班里的合唱选的曲目是《放牛班的春天》，这首曲子不难，就是比较长，季欣琴以前弹过，很快找到了手感。只不过练了三四遍的功夫，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琴琴，琴还顺手吗？”佟竹本把门拉开一条缝。

“嗯，很喜欢，谢……谢谢。”季欣琴越说越小声。

“那就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回，回去？”

季欣琴乍然惊醒地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个时候宿舍澡堂恐怕已经……

“在我家洗吧。”佟竹本在她抬头前便已经说出口，“三楼有卫生间，柜子里有换洗衣服。”

“洗澡？这不太……”

“我在一楼等你，别耽误时间了。”

“……”

他怎么，还理直气壮的啊，好像自己是他家的似的。

季欣琴把卫生间的门反锁两道，还想从外面试验看看是不是真的打不开，结果因为对结构不太熟悉，糊里糊涂地把门从里面锁上，直接进不去了。

佟竹本在一楼的沙发上看到她硬着头皮说明情况时，心里都不知道该笑还是无语，但他忍不住一点话不说：“你对我就这么不放心啊？”

在他面前撒了无数个谎，季欣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怎么开口，她一紧张就眼白泛红，嘴唇发白，两手交叠滞在原地，反而把佟竹本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行了，下次我换个指纹锁可以了吧。快去吧，一会儿连宿舍区大门都进不去了。”

佟竹本背过身，直到上楼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他才艰难地转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欣琴总觉得他的耳朵格外红。

因为闹出这样羞耻的幺蛾子，季欣琴变得乖巧安分，只把锁转了一圈。

等她穿好衣服回到一楼时，竟发现佟竹本在沙发里惬意地睡着了，不知怎的，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一抹笑意直接从眼底浮了上来。

他睡的好熟，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脸边完美无瑕的轮廓，长睫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影。

莫名，季欣琴捂着胸口，感觉里面有一块贫瘠的角落开始疯狂生长。

季欣琴想帮他盖个毯子，刚走到跟前，怎料脚下的地板就跟打了蜡一般滑不溜叽，一个打滑扑腾，季欣琴悬在空中不知何处安放的手疯狂地想要抓住身边的一切。

啊——

佟竹本被她的叫声惊醒后，就看见她那张脸冲着自己而来。

“当心！”

还没等反应过来，季欣琴直接拽着沙发上罩巾一并落下，两个人被强制裹在一起摔在地上。

季欣琴模糊地睁开眼，狼狈的场面不忍直视：东西散落一地不说，自己直接贴着佟竹本把他压在地面。

尴尬又薄凉。

伴随着两声惨叫，只不过下面的那声听起来更为凄惨。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季欣琴想要上前看看他，却被他用一个手势制止。

这次佟竹本没有像之前逞强，他起身的动作肉眼可见的艰难，必须靠着墙，才能勉强用手臂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季欣琴头脑一片空白，小步蠕动到佟竹本旁边，捏了捏他的衣角。

他无动于衷，有时候过于冷静真的比情绪激烈还要令人畏惧。

他脸色苍白，呼吸顿挫，下意识地捂着胸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停地冒出。

季欣琴尝试用手搀扶他：“我扶你休息，不，还是叫救护车吧。”

她正要找手机，被佟竹本一把按住，“别！我可不想被人搬上担架。”

季欣琴拗不过他，只好轻轻地将他左臂架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腰身上，扶他往卧室的方向走。

他没有那么重，只是走路不稳，一个不小心就会重心偏向一边。

“伤到哪儿了？是太疼了吗？还有哪不舒服？”季欣琴紧张不已。

“没。”他叹了口气，“你手放我腰上，我痒。”

“……”‘

这场景和在小黑廊的那会儿格外相似，只是这回他没有哭。

季欣琴颤颤巍巍地松开了自己无处安放的那只手。

最后是佟竹本自己捂着腰进了卧室。

季欣琴跟在他后面站在门口，不放心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佟竹本用手遮着眼睛，指尖缝隙透过的光都令他感到刺眼，懒懒散散扔下一句：“赶紧回去吧，别添乱了。”

话音刚落，他就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也许，在这反而真的会打扰到他。

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是个麻烦吧。

季欣琴忽然有些消极。

叶贺早在门口等她多时，夜已深，路灯的光一忽一忽地掠过车窗。季欣琴静静地坐在车里，侧脸疲惫不堪地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一点一点地感受那栋房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模糊的点。车拐过弯，那个点也没了。

尾灯的光在夜色里彻底熄灭，引擎的低鸣越来越轻，直到最后一丝声响也被风卷走，佟竹本扶在窗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几滴鲜血溅落在洁白的瓷砖上。

“该死，怎么这时候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