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因受不稳定气流影响,将有持续颠簸,请您立刻坐好并系紧安全带,洗手间暂停使用,感谢配合。”
航班落地前,广播里传来数遍冰冷的播报声。
季欣琴戴着眼罩靠在座椅上,听着旁边白领的唏嘘声:“吓死俺了,还以为要坠机了。”
帝京的风远比庐城凶猛,不止冷如寒冰,刮到脸上还锋利如刀割。季欣琴把衣领竖起来扯了扯,蜷缩着身体对着手心哈气,等到上了地铁后才稍稍缓和一点。
周围人操着一口京腔,嘈嘈切切看似热闹却十分陌生,一直到学校附近的宾馆,周围往来穿行的教师学生面孔变多,她才有了那种熟悉的实感。
在全省里,季欣琴在数竞上的成绩算得上难得一见。而到了帝大,虽然身边相熟的人还教她一声“季神”,但其实几天的培训下来就能发现,老师讲课全凭心情,甚至只讲方法不讲习题,无疑给一批刷题上来的人当头一棒。
和全国的天才尖子生比起来庐中名声响赫的第一也不过天赋平平,就连第一次摸底考,她也才艰难够到一个中间靠前点的位置,比侯泽伟还后一点。
头几天还有人对这所梦校充满了新鲜,心思没全搁在学习上。经过几轮考试刷人才终于让他们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淘汰,这群本就实力不俗的人一旦有了紧张感,竞争起来更是骇人。
选拔结果关系到保送和降分录取,之后的几天,全营在下课后演变成一场在自习室无声的僵持战,都像是受到诅咒似的,谁都不愿当第一个离开的人。
只不过豪言说得刚烈,归根结底人是铁饭是钢。下午四点的时候,自习室还满满当当,到了快六点的时候,就只剩零零星星几个人了。当时嚷嚷要“通宵作战”的人,此刻也败倒在食堂的香味之下。
关不严的窗户漏进丝丝凉风,季欣琴身体抖了一抖,下意识地捂了捂外套。
这鬼天气本来就气温低,人多还好,人少了就更冷了,加上长期不知疲倦地学习与作息不规律,仿佛令她身体素质都下降了不少。
她原本被分配和一个外省的女生同住,结果还没见着人,对方就不知从哪挖来的季欣琴的手机号,还在路上时就拨了过来:“嗨,我家里担心我睡不好,给定了单人的套房间,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不过我原本房间的钥匙就夹在门下,到时候就麻烦你帮我一块退啦。”
季欣琴还没捋清事情,通话就被挂断了。那天办入住的时候,她真在房门下面的缝隙里,看到一张用精美书签夹着的房卡。
看着身边的人成群结队地相挽而行,她蓦然垂眼,习惯性地往右边瞥,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座位,忽然有点孤独,脸色瞬间憔悴了不少。
季欣琴没有立马回宾馆,在附近的大楼旁徘徊。
夜幕低垂,路过央名湖时,平静的湖面笼罩在一层幽暗的阴影中,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了天际,只留下一片深紫色的夜空。
这里属于帝燕大学的公共活动区域,所以偶尔能看见老人和小孩在湖面漫步嬉笑的身影,但由于位置偏僻,加上环境黑暗,即使有零零几人走动也掩盖不了那片阴森。
季欣琴心一紧,步伐也不觉加快,她的第六感告诉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现在好好回去自习备考才是正道。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罢了。
……
不知道从哪来传来的小孩的挣扎呜咽声,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起初只是微微传来水花拍打的响声,但持续的时间实在太久,季欣琴还是察觉到了不妥。
许多幼童溺水的悲剧都是因为无法传出呼救的声音,没有被及时发现而耽误了救援的黄金时间。
那小男孩不过五六岁的年龄,小手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伴随着他惊恐的哭喊。
溺水!
季欣琴根本来不及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湖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大半身躯,寒意穿透肌肤,直击骨髓。
所幸的是她水性还行,不至于一下去岸上又多了一个需要营救的对象。
当手触及到小孩的手臂时,她立刻将那小男孩抱在怀里,奋力向岸边游去。
小孩的小脚拼命地蹬踢,有好几脚都踹到了季欣琴的腰部和肚子上,即使年龄很小的男孩力量也是很客观,说一点疼痛感也没有是不可能的。
两人艰难地上了岸。
小男孩的眼睛因恐慌而睁得大大的,还没从恐惧的情绪中解脱。刚脱离无情的湖水,他就慌忙又猛烈地挣脱季欣琴的庇护,转身直奔后面一个中年女人的怀抱:“妈妈,我害怕。”
“阿姨,放心,我抱上来的及时,只是轻微呛到了水,但还是尽快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季欣琴挺着受冻的身体摆出一副温和的表情,顺着方向为那母亲指了路。
“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好姑娘,你救了我家孩子的命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她的声音在颤抖,眼角分明噙着泪,声音沙哑到凝噎,听了季欣琴的建议后即刻抱上孩子,顺着方向就要动身。
“没事,应该的,我就在这里学习,巧好碰见,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季欣琴捋了捋还在滴水的秀发,本能地脱口而出。
其实那个时候比起被身边围着的人一顿夸赞,她更希望有人问她冷不冷,有没有哪里冻着不舒服,或者是有个性格直率、不顾一切的人给她披件外套。
甚至,如果某个人在的话……
回望着那母亲抱着孩子一路奔波的背景,季欣琴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灰色朦胧的地面,像是在发呆。
她很欣慰,可又崩溃的想哭。
两个多小时后,全身湿淋淋的季欣琴虚弱地站在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