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欣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电话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一晚上的好心情被尽数毁了干净,她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最后把手机一扔,闷头裹进被子里,不动声色地数着滴答滴答的钟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谁啊!”
季欣琴耐着性子起身,在开门那一刻被吓到不知所言。
佟竹本提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不似平时神清气爽、红光满面的状态,好像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走廊的灯光把炸开的发丝衬得格外显眼。
他眼睛里还泛着若有若无的红血丝,此刻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说实话,刚开始季欣琴被他这模样吓到不轻,但当她猛然想起自己给他发消息的事后,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季欣琴窝着一肚子话,但脑子里硬是一片空白。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久远,某些话、某些人还有某些事像电影胶卷一样被随机放映。
她只是感到自己有了一点点相似的心境。
总有一刻,会想对某个人说对不起的,但是到了那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想着,如果佟竹本能直接在门口骂她一顿也好。
她有点后悔,因为那通不痛快的电话让她积攒了不愉快而且很消极的情绪,在佟竹本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无意间传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季欣琴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那个最糟糕的场面。
佟竹本飞快地进屋关上门,在玄关放下东西,先是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头,确认没有烧的更厉害才慢慢地开口:“哪儿不舒服?”
“没,没有。我就是……”季欣琴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
“没有事就好。”佟竹本喘了口气,瞥了眼桌上没吃完的药,没多过问其他话,从口袋里拿了一份新的处方塞给她,“如果没有异常的不适就还按原本的药方吃,要是恶心的话就吃这个,服用方法在上面。”
佟竹本说完,重新看了一眼季欣琴,她还是怂拉着头,一语不发。
“有的时候药物的副作用会影响心情,但不用很紧张,睡一觉就好了。”他整个人已经十分柔和,浑身上下都找不到一丝想要指责她的踪迹,他冲季欣琴淡淡一笑,就转开房门,寒风顷刻间灌进双耳,“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不舒服再和我发消息,下一次我会更快一点的。”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佟竹本,我有话跟你说。”
季欣琴说话还带着鼻音,但这几个字在佟竹本听来却尤为清晰,直接划破冬日的沉寂。
“我说不舒服,其实是我想把你叫过来,刚刚我只是自己遇到了一点有点低落不好的事,但跟你没关系,所以……”季欣琴喉咙有些发涩,“对不起!”
我没指望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要因此自我怀疑。
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乎我,你做的一切,都只会让我无比开心快乐,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那些话,一字一字地震动着耳鼓膜,佟竹本一个回马枪杀回来,在季欣琴还没从抒情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前就紧紧抱住她,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重复着:“你没事就好。”
季欣琴只感到身体在迅速回温,连同那些糟糕的事情也被一并融化,想到面前这个朝自己奔赴而来的男生,她翘起那快要被冻僵的胳膊,笼住他的后背。
虽然隔着厚厚的衣物,可依旧能感到清晰的凹凸感,从上到下的骨骼就像裸露在外一样分明,可见他有多么瘦削,在室外如此寒冷的环境下会有多难受。
等到两个人都从情绪中挣扎出来,季欣琴认真地问他:“你介不介意暂时和我住一起?”
住一起?
两个人?
氛围一下从煽情变得有趣,佟竹本被她这凶猛又听上去有点像虎狼之词的话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很快切换回那个娇惯又只对季欣琴浪浪的佟小少爷,只是音色还没完全转圜过来:“怎么,你要生米煮成熟饭啊?”
季欣琴正经地戳了戳他肩胛骨的地方,用没什么威胁性的口气警告:“附近住有点贵,这里有协议价格所以便宜,而且里面是两张床,只要你素质好不乱撬卫生间的门就行。”
佟竹本对其中的某项决议感到可笑:“什么叫我素质好?怎么,这是单方向的霸王条款,你胡作非为就可以了?”
季欣琴捏起手指说:“我没那方面的想法,只是纯属为了省钱。”
佟竹本瞬间笑得找不着北,看得季欣琴一愣一愣的。
他压着身体朝季欣琴逼近:“我可是帝京人,难道我会没有家,没房子可住?”
这句极其平淡的反问把季欣琴的脸打得啪啪生疼。
对啊,怎么忘了他可是京城的少爷,应该出门都不用担心会喝上西北风吧。
季欣琴啊季欣琴,你就是事多则乱,自作主张的结果就是丢人丢到家。
她只想当这荒唐的一切都没发生,握着把手要关门,被佟竹本一脚抵住。
季欣琴颤抖又无力地说:“那,那你早点回家,晚安。”
“唉,别急啊,我觉得家里似乎不太舒服。”佟竹本眉开眼笑地撑在她面前,“这会儿晚安有点早,是不是得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