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见面会异常艰难,在季欣琴看来是预料中的事,她站在门口,就听见女人极度愤怒的声音:“离我们远点!”
原本因为之前小黑廊和手表的事,杨湛然她妈看到面前的季欣琴还有些心虚,不过据杨湛然所描述,孙长青在和小紫发生冲突前似乎也对她动手了。
于是女人态度立马硬挺起来,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瞪着季欣琴。
杨湛然闷头在房间里面收东西,据说她在化竞初赛被刷后精神出了点问题,就算爸妈用什么尖酸刻薄的言语激她,甚至是动手,她都不想再沾任何和学习有关的事,整天颓靡不振,还喜欢说些稀奇古怪的话,最后家里终于妥协,不得不替她办理一阵子休学。
之后又发生了这样不好的事。
纠结真相已经了无意义,季欣琴没有狡辩什么,虽然孙长青干的龌龊事和她没有半分钱关系,但她依旧虔诚地对她们道歉。
等到女人稍微安静了点,她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向背过身去的杨湛然,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动了动唇:“孙长青当时是怎么干那些事的?如果你记得,我想请求你做个人证,这样他才能得到相应的惩罚。”
杨湛然的动作僵住,不知道是回想起那些肮脏不堪的事而感到后怕,还是被季欣琴这番面不改色地大义灭亲的话给震惊到。
她妈妈却狠狠地推了季欣琴一把:“你胡扯什么,那个人渣本来就害我女儿不浅,现在你们还有脸让她做人证,是想让这些丑事弄得人尽皆知吗?到时候我们家的脸往哪放,以后别人怎么看湛然?”
女人情绪激烈,顺手抄起边上的扫把狠狠地捅了季欣琴,疼的她撕心裂肺。
宿舍里本就人来人往,这么大动静自然不会没人注意。
女人依旧有恃无恐:“别说我一个大人仗势欺人,这女生家里人是个□□犯,她还拿了学校的保送名额,真的是狗屁笑话。”
季欣琴捂着小腹,艰难地扶墙站立,感到四面八方异样的眼光朝自己汹涌而来,却精疲力竭到无法对抗。
忽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位个头很高的女性,长发及腰,把季欣琴护在身后:“够了,你也是当父母的,如果你孩子在外面被人这么对待,你怎么想?”
“我理解你,但这些和孩子没关系,你这样为难她,有什么意义?”她继续说,“孩子都可怜,你也不容易,我看你们东西比较多,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们搬到楼下。”
同是大人,杨湛然妈妈在这位知性女人面前明显语塞,不仅说话显得粗鄙,还坐实了自己以大欺小的行为。她拽着满脸不情不愿的杨湛然,半拖半拉地离开宿舍。
场面再度恢复平静,人群散去。
个子高高的女性俯下身,柔和地拉下脸上的口罩,安抚着受惊的季欣琴:“不用怕,我是柳南秋的妈妈。”
后来她帮季欣琴重新梳理了下被弄乱的头发,原本还想送季欣琴去医院看看的,被委婉地拒绝了。
*
那天之后,季欣琴心情一直很萎靡,她一边就着自己下课仅有的一点时间四处大海捞针地打听消息,一边忍受着身边没有人的日子。以至于某天晚上失神在澡堂里重重地滑了一跤,磕得四肢发青,差点站不起来。
佟竹本也一直没来学校。
而她没想到这件事还没完,自己却无意识地在学校出了名,走到哪都有人能认出她,只不过是不好的那种。
据说是家长群里先流露出说法,某个学生家长发了一段声泪俱下的视频,庐中高二最好的班级里竟然有个同学家的男亲戚对同班的另一个女同学做了极度恶劣的事情。
然后被不明事理的人越传越夸张,变成“因为嫉妒成绩毁人清誉”,还有“□□犯的孩子居然周旋关系弄到了保送名额,简直天理不容!”
杨湛然和江涵涵之前的事曝光,虽然学校极力压制保密,但不可能不走漏一点风声。再加上杨湛然又是竞赛班的人,休学的时候风言风语不少,几乎没有对此感到遗憾的。
一夜之间,形势完全逆转,同情的“正义者”纷纷挺身而出。
几天后,不知是谁另起炉灶,又传出季欣琴的同桌,也是一个身份复杂,行为不端的人。
家里有钱的装货,纸醉金迷带坏风气,和职高混混勾搭,走后门进的最好的班级。
而且是小时候就有谋杀兄弟姐妹想法的坏种。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骚动,季欣琴都快忘了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
看着网上那些对佟竹本的污言秽语,她立刻从孤独中抽离,盯着那些话一条条地删,欺骗自己那些话从没人说过,每动一下都心脏抽搐。
她开始庆幸这些天佟竹本不在学校,这样就不存在有人当面刺激他。即使同学之间很少有会当面拿这事去闹的,顶多在课间八卦里占据几分钟的时间,或是路过竞赛班时偶尔捂着嘴嘟囔几句。
有一次不知道是哪个班的一男一女在门口小声议论这事,不大的声音正好传进一起出门的荔枝和季欣琴的耳朵里。
荔枝跺着脚,小猫发威地叫了几声,说话的人歪着脑袋掉头就走,倒不是被气势吓的,而是突然有个娇小可爱的女生红脸炸毛有些不忍直视,他们转身的时候还捂着嘴呢。
等血压恢复正常,她又手忙脚乱地安慰季欣琴,还没开口,自己先委屈了起来:“他们真是过分,小心情,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喜欢胡说八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一个是你的错。”
季欣琴本来对那些声音极其平静,可看到荔枝的样子后心情瞬间就变了,仿佛除了感激外,还有一点酸涩和难过。
对,除了荔枝,还有班里的一些人,因为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这一边,里里外外也受到了枪火的波及,可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提过这些事。
当时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孙长青的行为构成猥亵,但是从附近一带的监控可以看到他经常尾随一些年轻女性,还会趴在里学校女宿舍区附近的围墙孔洞窥探,只是并没有拍到动手动脚的画面,而他又被实实在在捅了一刀,反倒成了有理有据的受害者。
季欣琴不知道最后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只从孙瑜瑾的只言片语里打听到对方的实质监护人来了后谈判似乎出乎意料的平静祥和。也许是许诺和解给的补偿够多,连想要趁机狮子大开口勒索一笔的孙长青也被条款上一串长长的零给震惊到了。
孙长青怎么判,季欣琴懒得管,她只是很担心小紫,现在她几乎全部的心思都在这。
可是,她却有点不敢面对佟竹本了。
她算什么。
不久前她才信誓旦旦地说喜欢他。
然后她的亲舅舅对他的亲妹妹做了这样的恶事。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