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燕国东境,云城。
众将士盯着眼前的舆图看了一个时辰,没有发表任何观点,互相交换了眼神,又忍不住偷偷瞥一眼坐在角落写信的王爷。
几日前两军交战之际,一个半大的少年忽然站上城楼,随后便吸引了敌国元帅的目光。战罢,使臣来了一遭,将那个少年带走了。
当晚,对方挂上免战牌,休战七日。
他们便知是王爷的安排,可如今两军僵持不下,打或不打他们也拿不定主意,问王爷……众将看着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默默收回视线,彼此交换眼神。
听说那孩子是王妃从乐坊手中救下的,对,就是那次闹得轰轰烈烈满朝震荡的怜生案!
顺手救个人,居然还是异国皇子,他皇兄都找上门来了,你说这……
不是找,是打。
都一样。
不一样。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继续打?
看我做什么?我是能接孩子吗?
肃静,此乃家国大事!
一众将领威风凛凛地使着眼色开会,无声掰扯一番后,终于敲定主意,派出元帅出面交涉。
邢直清了清嗓子,微一挪步:“王爷……”
他稍稍瞥一眼王爷写的字迹,只零星几个字,写着什么见字如晤,洋洋洒洒一整页也来不及细看……但不难看出是写给重要之人。以他对王爷的了解,定然已安排妥当,于是愉快地止住了话头。
谢伤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在末尾加了个“卿卿”,这才烫着耳根搁下笔墨,风干后小心翼翼收好,塞到袖口里。
起身,淡淡瞥了一眼众人,漆黑眼瞳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倦意,他道:“最多两日,云昭便会给出答案。”
邢直挠了挠头,连声应是。
谢伤说完便离开了,留这群将领讨论得热火朝天。
徐影守在屋外,接过王爷手中的信纸,默默跟了上去。
王爷的气场偏冷,与那些将士有些格格不入,徐影知道那些将军非是不愿与王爷亲近,只是王爷始终和他们保持距离,无意交好罢了。
这与先前在京中的处事截然相反,除了断绝帝王猜忌之心,也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此刻,徐影望着王爷的背影,由衷为他高兴。
“沈七来信,江北一切安好。”徐影道,“那些孩子很乖,青梧他们也非常喜欢那里。”
谢伤闻言,下意识碰了碰心口的红蔷薇。他想宫琰了。
徐影又道:“有王妃助力,南边连战皆捷,算算时日,南城的战报应该已经送到宫中了。不出半月,王妃便能回来。”
谢伤闷闷道:“嗯。”
“六皇子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云昭皇宫,据云澈传来的消息,云昭太子明日便到。云昭帝前段时日病重卧床,将朝中大小事宜都交给了大皇子主持,此次战事也是由他发起。王爷,议和有望。”
谢伤垂眸道:“阿琰向云澈承诺过,会保他自主选择去留的权利。带不回六皇子,云昭未必肯收兵。”
徐影这才想起大燕已经失了一座城,若非云昭此次以寻流落的六皇子为出师之名,占领东临城后便收敛了攻势,这才给了援军反应的时间,此事绝无转圜余地。可即便两国议和,东临城大燕也是要夺回来的,云昭亦不可能放手。
“……既如此,您为何要放云澈回到云昭那边?属下不明白。”迟疑片刻后,徐影还是问了出来,毕竟谁都知道云澈已经决定留在王妃身边,和酒肆那些孩子一起。
“此事只能由他出面。”谢伤意味深长道,“云昭的秘密,只能葬于云昭人自己手里。”
与此同时,云昭军营。
主帅营帐内,云澈顶着周遭一圈将领的目光,睁着圆溜溜的墨绿色眼睛道:“你们已经看了我七日了,何时能放我回家……”
“殿下那不是你的家,云昭才是!”“不许回!”“绝对不允许!”“太子殿下明日就到了,殿下要听话。”
云澈微微后仰,将自己从唾沫星子里拯救出来:“……”
小殿下嫌弃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一众将领的心,他们识趣后退,苦口婆心地准备继续唠叨,只见一身形修长,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走进来,抬头一瞥,立刻毫不留情地挨个踹了过去。
“走开!都走开!整天围在我弟弟身边做什么?滚去训练!”
众人连忙作鸟兽散。
云澈见状,开开心心起身,跑过去给他倒茶,乖乖唤道:“皇兄。”
云琏接过茶盏饮尽,而后一把抱起他,轻松地原地转了几圈,笑着嗔怪道:“昨日还叫我哥哥的。”
少年顺势哄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