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他蹲下身，与楚溟澜平视，那张在朝堂上威严端方的脸上，此刻满是柔软。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楚溟澜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四叔也会想你的。等你回来，四叔带你去骑马，去更远的地方。”

楚溟澜望着他，忽然伸出小指：“拉钩。”

楚倾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出小指，与那根小小的、白嫩嫩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楚溟澜念着那古老的童谣，声音清脆，一字一顿。

楚倾天跟着他念，声音低沉。

那只大手和那只小手，在暮春的阳光下，紧紧勾在一起。团团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蹲在他们脚边，仰着脑袋，喵呜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楚溟澜没有回自己的偏殿。他睡在冥怜的床上，蜷在他怀里，像他刚来凤仪宫时那样。冥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那支古老的歌谣。楚倾天坐在床边，望着这一幕，一夜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楚溟澜在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冥怜俯下身，侧耳去听。

“……爹爹……”

冥怜闭上眼睛，将那个小小的身子又往怀里拢了拢。

天亮的时候，楚溟澜醒了。他自己穿好衣裳，自己洗漱完毕，自己将那幅画像从床头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包袱里。他又从枕下摸出那枚刻着“卿”字的玉佩，握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最后也放进包袱里。团团蹲在他脚边，望着他收拾东西，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问他要到哪里去。

楚溟澜蹲下身，把团团抱起来，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里。

“团团，”他闷闷地说，“你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团团喵呜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楚倾天和冥怜送他到宫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随行的侍卫和宫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楚溟澜站在车边，回头望着他们，忽然松开了一直抱着团团的手，跑回来，一头扎进冥怜怀里。

“怜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会给你写信的。每天都写。”

冥怜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怜哥哥等你。”

他又抬起头，望着楚倾天：“三叔，你要好好照顾怜哥哥。还有团团。不许欺负他们。”

楚倾天被他这副小大人似的语气逗笑了，蹲下身，认真地点了点头：“好，三叔答应你。”

楚溟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松开冥怜，退后一步，望着他们，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努力地、用力地，笑得灿烂。

“我走啦。”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爬上马车，掀开车帘，钻了进去。车帘落下的一瞬间，他又探出头来，用力挥了挥手。

“三叔！怜哥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