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成方形的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转瞬即逝。
可那笑意背后,是一种决绝。
既来之,则安之。
他倒要看看,这座深宫,还能有什么花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濮阳金初每天早起,梳洗,用膳,然后在殿中坐着。他不爱出门,也不爱与宫人闲聊。他只是一坐一整天,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他的目光往往不在书上,而是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梧桐叶从绿变黄,从黄变枯,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了满地。宫人每天扫,每天落,怎么也扫不干净。
他在这座宫里住了三个月,梁帝来过一次。那一次梁帝也只是在门口站了站,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好养着”,便转身走了。濮阳金初跪送,等他走远了才站起身,拂了拂膝上的灰,又坐回去。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晾在这里。
不是梁帝不重视他,恰恰相反,梁帝太重视他了。金国虽然灭了,可金国遗民遍布各地,仍有不小的势力。梁帝需要一个人质来牵制这些人,而他就是最好的人质。把他放在后宫,给他贵妃的名分,却不碰他——这是一种信号。梁帝在告诉金国遗民:你们的太子在我手里,他过得很好,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他就能继续过好日子。可如果你们不安分……
濮阳金初想到这些,又笑了。
他笑梁帝把他当棋子,可梁帝不知道,他自己也是一颗棋子。
棋子,从来不止一颗。
——
濮阳金初第一次见到瞿殊,是在一个雨天。
那天他在殿中坐得烦闷,便撑了把伞,独自走到御花园去。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荷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沿着回廊慢慢走,走到一处转角时,忽然听见前方有人说话。
“这面具也太旧了,殿下,要不要换个新的?”
“不用。”
那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濮阳金初停下脚步,侧耳听。
“可这面具都戴了好几年了,边角都磨花了。您看这儿,都起毛边了。”
“我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