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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不问似乎是被冻醒的。
魔界很少落雪,但那年,却是个例外。
他睁开眼时,只见那漆黑的苍穹和簌簌而落的飞雪。
一朵雪花跌进他的眼中,刺得他一个激灵。
他翻身坐了起来,率先入眼的,却是大片的空旷。
多年前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渐渐清晰。
“怎么可能……不……”
他发出的声音略显稚嫩,带着惊慌。
“兄长……”他看到不远处倒在雪地中的人,趔趄地爬过去。
他们的衣服都很单薄,薄薄一层,甚至并不合身。当凌冽的风吹过时,鼓动起了疏不问的衣衫。
“你醒醒,兄长……”风刮破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而倒在雪地中的人,紧闭着双目,面庞冻得发白。
疏不问捏住他的手,却被那冰凉的温度吓得一激灵。
在这片天地中,他早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虽然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兄长还活着,可倏然间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最令他恐惧的时间节点,他依旧会害怕。
那一年,是他和兄长最为落魄的一年。
他们没有父母,兄弟二人便只能在魔界相依为命。魔界好斗,常有悬赏之事。所幸他们魔力尚可,便可堪堪以此为业,满足温饱。
魔界本没有四季昼夜之分,可不知为何,在那一年,突然下起了雪。
气温骤降之下,悬赏暂歇,商铺停业,众魔闭门不出,躲避严寒。
可他们兄弟二人,一向风餐露宿,只会武功,又怎会御寒之术?
他们倒在雪地中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可就在濒死之际,遇到了那个人。
疏不问猛然回过神,却惊觉头顶洒下一片阴影。
黑色的衣角映入眼帘,紧接着,便是一双做工精美的足履。
“想要本座帮你们吗?”
那声音高高在上,威严之中,带着不可亵渎,宛若一个救世主。
大雪纷扬而下,细密分明。隔着厚厚的雪帘,疏不问依稀看清了男人的脸庞。
那是刚成为魔尊的疏海。
当年的疏不问一口答应,可如今,他犹豫了。
被魔尊带回魔宫的日子并不好过,不断的厮杀,魔尊的怒火,还有随时丧命的担惊……那座威严的建筑,在他眼中,好似吃人的十八层炼狱。
而兄长为了让他好受一些,承担了魔尊大部分的疯魔。
魔尊疏海,他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
疏不问抬头,用他那张少时的脸庞对着疏海。
若是他不曾答应疏海,那么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阿稚。
“本座不喜欢犹豫不决的人。小孩,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你可要本座帮你们?”
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满。
疏不问沉默,雪花落在那张青涩的面容上,又迅速化成一颗水珠。
倘若是答应,他和兄长依旧会走向那条生不如死的路;可若不答应,他们迟早死在雪地里,而他,也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他的阿稚……
男人的黑袍与魔界的夜幕融为一体,俊美的容颜噙着笑意。
簌簌飞雪横冲直撞,有些个雪甚至想要闯进疏不问的眼帘,他只能不自觉地眯起眼。半晌,他张了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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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言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香味是一种冷香,萦绕于鼻尖,令人永生难忘。
他猛然睁眼。
眼前景象,霎时与记忆重叠。
“珉儿……”惑言不自觉地喃喃,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自己面前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长发垂地,青丝缓缓舞动,紫棠色的外衣和玄色衣袍相互交叠,袖口绣着金色玄鸟纹案,带着一种神秘的疏离。
女人听到惑言的叫唤,转过身。
“怎么了?”女人疑惑。
而那张面对着惑言的脸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精美绝伦。
肤色洁白如皎月,一双美眸柔情似水,暗含秋波,却又明亮如星辰,在魔界漆黑的天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可惑言知道,那双眼睛,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或许任何人,都能在这双眼睛中沦陷。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时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面对再度重逢的人,他根本不想分辨真实与虚幻,他只想抓住眼前的这一刻,哪怕他不知道这样的重逢能持续多久,哪怕他不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可他依旧愿意,就此清醒地沉沦。
漫天萤草幽幽飘荡,洒下暖绿色的微光,虚虚地照着女人身后巍峨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