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待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棠溪昭长舒口气,心里自在多了。
“算不上一桩难事,但交由你们来做,更为妥当方便些,只是得有一人领头。”
看了看孙三宝,又瞧了瞧李大牛,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
然而棠溪昭的手指向了另一个人——
始终静立旁观的彭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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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哄闹的“劫匪”离去,棠溪昭轻叹一声,仰头望着茅草屋顶破开的大洞。
“热闹看够了就下来吧。”
“遵命,武神大将!”
搭腔的话音是从屋顶落下的,但眨眼之间那人已迈过门槛,信步而来。
“李翦舍得放你出来?”
头上裹着赭色布巾,身背两把九环大刀,长身阔肩,浓眉圆眼,来人正是副阁主李珈。
在她身后跟着的,还有两个黄阶灼女。
“嗐,偷跑出来的,真让她管着,手脚没残都得躺废了。”
“你的伤当真好了?那么大个口子,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长齐全的。”
“多大点事儿!一年到头不划拉几个口子还不习惯呢……”
黄阶灼女收敛尸体,李珈将其从头到脚细细检视,发现刘谷的右手紧握呈拳,蹲身掰开一看,原是攥着根细细的短绿绳。
甩手丢给棠溪昭,再一搜,又从腰间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页。
细短绿绳像一条柳叶,摸着有些粗糙发硬,边缘还未冒出柔软毛边,想来是新织的,尚未用过。
将绿绳纳入袖中,棠溪昭翻开遗书,入目仅有草草几行字,彷如千斤铁铅在手,令人久久难以动作。
“小美人儿……”
李珈检查完尸体,又绕着茅草屋里里外外侦查一圈,现下心中已有定论,从窗口侧了半边身子进来说话。
“我们沿路打听清楚了。小孩儿她娘昨儿病死的,她爹买了口好棺材,纸人寿衣都是拣顶好的挑。在这种挖坑就埋,埋不了就丢尸荒野的地儿,也够得上体面风光了。”
不待棠溪昭反应,李珈又道,“在风水宝地下的棺,你要想他俩并骨,只怕得费一番功夫。”
“葬在何处?”
“百家陵的山头。他们这儿有就个瞎眼相士,二十文钱算一卦,说埋在那地儿,来世三人可再度相聚相守。”
“谁为他们操办的此事?”
李珈换了另一侧臂肘靠着。
“嗐,这都白打听。没人晓得走的什么门路,棺材是正大光明从西郊口抬出去的,那俩趋炎附势的小卒查都没查,直接放行了。”
见棠溪昭欲言又止,李珈叹了口气,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臂肘,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别琢磨了,要么是官府有人,要么就是哪家权贵帮衬,但目前这俩,咱都没法儿揪出来……再说,你又何必死盯这些……”
“倘若真想让这对苦命夫妻埋在一块儿,你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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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阶灼女已将敛布盖好,静立在一侧,等候着下一步的吩咐。
生死虽已定论,但此事牵扯颇有蹊跷,难以轻率抉择,芽芽年纪太小,接二连三受了惊吓,也不便与她多言。
寒风呼啸,扫窗过屋,棠溪昭垂眸凝思,试图捋清细枝末节里暗藏的脉络。
李珈独自一人在院里晃来荡去,百无聊赖地扯了金字刻“康”的腰牌,耍杂技似的抛来接去。
见时辰不早了,正要进屋催人,忽听远处一阵马蹄声。
“哟,今儿倒算是热闹……”
李珈兀自念叨着,将腰牌重新挂回腰间。
等那五人勒马停蹄,李珈高举长臂挥手,朗声招呼,“唐将军!又见面了!”
康都茕阁向来都是李珈在外跑动,唐乐羽因公与她打过多次交道,两人倒也称得上泛泛之交。
“李副阁主。”
唐乐羽翻身下马,拱手抱拳。
李珈亦抱拳回了个礼,“听阿昭说,那日是你同她送我去的颐安堂,唐将军援手之恩,李珈记下了。”
“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唐乐羽对旁人是不大亲近,像一堵凛然永驻的铁壁。
然春风渡花信,早已撼铁壁。
“阿昭……她可还在里头?”
眼珠子滴溜一转,李珈心目了然,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
“在呢,正在里头一筹莫展呢。”
两名灼女见唐乐羽进来,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李珈从窗口探头进来,“行了,都出来吧,让唐大将军和小美人儿聊会儿。”
灼女离开时还不忘带上只剩一扇的木门。
“大芋头你……”
“阿昭,我是来帮你的。”
唐乐羽赶在被怀疑之前表明来意。
棠溪昭顿然明悟——怪不得昨晚下马车前把令牌硬塞给了她,估摸着西郊诸事,老狐狸全皆知晓。
如此算来,安葬百家陵也当为闻予濯的手笔。
仿佛为了印证她心中所想,唐乐羽继而开口道,“闻叔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此地交由我处置便好,天色渐晚,阿昭你早些回去歇息。”
“好……那就有劳大芋头了。”
见她神色恹恹地将遗书收拢进袖,唐乐羽没忍住凑近两步,夹着嗓子柔声宽慰,“阿昭,斯人已逝……这一生走到了头,于他们,未尝不是解脱。你……莫要太过伤怀。”
棠溪昭恍然记起,幼时趴在亭子里乘凉,夜风送莲香,阿爹望着高悬的皎月,幽幽叹息。
“一切皆是命数,避不可避,逃不可逃,争亦不可争,唯顺之……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