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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赶到丽河,隔老远就望见灯火通明的金琅轩。
岸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挤得密不透风。
冰面火壶飞旋,夺目耀眼,喝彩此起彼伏。
“今年请了五十来个火壶师,这阵仗属实难得一见呐!”
“沾光沾光!还不是顶楼那位贵人的面子。”
“也不知是哪位贵人,听说包圆了顶三层呢!”
“火星子翻上天都不够你瞧的,还瞎操心这些……”
棠溪昭与这些碎语闲谈擦身而过,仰头望着整七层悬灯结彩的楼阁,琢磨着从哪处沿栏而上。
闻予濯出门皆由董信护在左右,通常只带六个暗卫,惯常潜伏之处,她早已熟知。
但她没有与鸣蓉郡主打过交道,难以摸清其暗卫几何,又潜在何处。
人声喧杂吵闹,绝于常人的耳力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倏然锣鼓喧天,锦龙飞腾,醒狮劲跃,欢呼更甚。
迅速巡完周遭,棠溪昭掠上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树,矮身藏于枝叶之间。
“滋啦——轰——滋啦!”
浓夜顷刻恍如白昼。
一朵接着一朵,数朵流光撞入墨空,迸碎成绚烂的千丝万线。
金蛇流窜,银瀑倒悬,笼天罩地,灿亮不息。
“夜非夜,昼非昼,长醉不愿醒。”
论及丽河,康都人嘴边挂的总是这话。
棠溪昭听过许多次,此时此刻终是领教了其中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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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璀璨夺目,并肩而立的那双背影却更引人久久凝望。
两人相谈甚欢,鸣蓉郡主笑得前仰后合,发簪坠着的金珠晃荡不止,好似少女颤动的心扉。
闻家家训严苛,闻母管教尤甚,加之闻予濯洁身自守,遑论惹草拈花,浪荡成性,连两情缱绻,暗自幽会都不曾有过。
如今这般“眉来眼去”的场面,在棠溪昭瞧来倒有几分新奇。
“蓉姐姐!”
雀跃飞奔的粉袍少年高振双臂,笑嘻嘻扑进鸣蓉怀里,撞得她一个趔趄。
幸得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适时而极有分寸地,在她背上轻轻一扶。
闻予濯收回手,露出惯常的浅笑,看向抱着鸣蓉左摇右晃的少年。
“乐怡皇子,今夜玩得可还尽兴?”
乐怡身量比闻予濯矮了半个头,约莫弱冠年岁,言行举止仿如黄髫小儿。
听人唤其名,却不作答语,只俯身埋在鸣蓉肩上撒娇乱蹭,时不时偷看两眼气沉如山的俊朗男子。
“乐怡,摄政王问你话呢,今晚高不高兴?”
“高兴!好玩!”
就像只听得懂鸣蓉的话。
乐怡直起身子,点头若捣蒜,抓住她的手甩来甩去。
“我吃了好多好多甜糕!特别特别好吃!给蓉姐姐也带了……”
乐怡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拆开,“献宝”似的用双手托着。
“你呀,”鸣蓉失笑,眉眼间晕满宠溺笑意,“少吃些甜糕,小心哪日又牙疼得满地打滚。”
谁知指尖刚触到那糕点……
“嗖——!”
鸣蓉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肩头,脚下一阵乱步绊倒在地。
待定睛时,乐怡和她滚摔一处,正捂着摔痛的屁股哀嚎。散落的糕点旁,斜钉着一支利箭,尾羽犹自震颤!
董信奉命守在下层,听到动静连忙跨步上楼,奈何嗖嗖数声,流箭不断。
“蓉姐姐,怕,乐怡害怕……”
乐怡瑟缩地爬过来,双臂紧紧环住鸣蓉,嘴里不停念叨着“怕怕”,却因身量高大,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箭雨停歇,暗卫们接连冒出,与此同时,数不清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刀剑相接,银光霍霍,两群人混乱交战,刺耳锐响惊乍不息。
闻予濯年少时的拳脚功夫,只够吓唬地痞流氓和身手平平的刺客。
出街游玩倘若遇着手段狠辣的,也轮不着董信拔剑解决,棠溪昭二话不说飞上前,揍得对方屁滚尿流——
权当闻予濯好吃好喝供着她的回报。
偶尔还会翘着嘴角,双手负在腰后,洋洋得意凑到他跟前。
“闻大公子呐,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种善因才能得善果……你今日种下几笼酥果点心,来日方有本女侠为你护驾。”
再如何形影不离,俩人总有黏不着的时候。
有一回城外遇袭,敌众我寡,董信分身乏术,闻予濯不幸负伤,回府后还挨了一顿痛骂。
棠溪昭气归气,等人儿修养完毕,立即跑到渊渟斋后边,捡了根拇指粗细的青竹条,倒反天罡喊着要当闻叔的师父。
用李江花的嘴来说,“闻家人真被那小兔崽子迷昏了头!”
一个两个长辈竟准了她瞎胡闹,闻予濯更是纵得没边,乐于见她以下犯上。
原以为都是小辈闹着玩儿,哪里晓得棠溪昭动了真格,一招一式,苛求毫厘,不苟言笑,活像个禁军教头。
“天底下……竟真有骂咱主子的人。”
董信和元霜鬼鬼祟祟躲在角落探头探脑。
“骂几句怎的?又不会掉皮少肉。我看你才该多练练,下回再护主不力,有你好受的!”
这厢话音刚落。
“啪!”
柔韧的青翠竹条,毫不留情落在闻予濯宽直的脊背上。
两人瞠目结舌,俱是身形一震,好似竹条抽中了他俩。
董信愣了半晌,磕磕绊绊憋出一句。
“这……这算,算是‘家法伺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