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叔!”
棠溪晖紧忙回头,见那老不要脸的颓然在地,自家妹妹蹲在他身旁,忧心得仿佛鼻子眼睛要皱成一团。
“闻叔,你别吓我……”
方才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如断线珠子一般流泄直落。
棠溪晖翻了个白眼:这老无赖真会装。
棠溪昭心中慌作一团,急忙封住闻予濯左肩的穴道。
“琅骨先生,你快帮闻叔看看,那蝶粉浸到他的伤口了!”
“无妨……”
闻予濯握住她微微颤抖的纤指,“只是脱力罢了,蛇毒发作应当不会如此迅速。”
“行了行了,我背他上去。”
棠溪晖拍苍蝇似的,拍开扎眼睛的咸猪大掌,不等二人有所反应,拽着闻予濯的左臂,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拽起拖到了背上。
身后嘶响逼近,棠溪晖当即开口催促妹妹,“快上去。”
几人再无犹豫,各自抓住绳索,足尖点踏洞壁,向上疾掠。
待落于地面,夜寂雪飘,不晓时辰。
裘四嗅着引路散,领着人一路往北行进,在一处高地与董信等人会合。
众人一路急赶,终在天光破晓之际,出了鬼泣谷。
-
然,将近医营之时,纷纷被眼前景象惊得心头一沉。
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此刻一片狼藉,焦黑残骸颓倒,丝丝灰烟腾起,近半帐子被焚毁。
空气中除了先前的药味,更混杂着血腥与焦糊之气。
众人急忙冲进医营——巡逻的士兵面色凝重,偶见担架抬着伤者匆匆而过,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发生何事?!”
董信抓住一名士兵急问。
士兵面色惶然,见是摄政王等人回营,行了礼才道:“昨日有一队刺客突然来袭,见人就杀,还四处纵火,烧光了我们的药库……为首的是一名红傩面,侍郎大人与之搏斗,右肩不幸被那刺客重伤……”
棠溪昭瞳孔微震,与同样诧异的自家兄长对上视线。
闻予濯面色苍白,由棠溪昭和董信搀扶,听到此言亦是眉心一蹙。
对董信沉声道,“去查清楚,伤亡几何,损失多少,尤其是药材。”
“是!”董信领命,身影迅速没入混乱的营地。
四人回帐各自净身,换下沾染蝶粉的衣物,尽数焚烧。
裘四当即钻入临时搭起的药帐,将药兜中的紫花取出,与太医们一同研制解药。
准备的饭菜送到帐中,闻予濯无心食用,被棠溪昭硬逼着吃了小半碗饭。
还被棠溪晖揶揄,“闻叔老大不小了,还要人哄着才肯吃饭。”
中途廖准提着药箱前来,后头跟着唐怀翊和秦碧泱。
“阿昭!”
秦碧泱见好姐妹平安归来,开心地抱着她原地蹦跳,两人腻歪了一阵儿。
唐怀翊这才问及谷中之事,闻予濯抿了口清茶,将所遇之险一一道来。
听得秦碧泱频频揪心,尤其是那巨蟒再现,更是怕得下意识捏住了棠溪昭的手,后者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为闻予濯处理完伤口的廖准,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怪不得叫鬼泣谷,压根儿不是人去的地方……这毒也是千奇百怪的,不过好在有能解之药。”
一边收拾药箱,揶揄的目光在唐怀翊和闻予濯之间来回踆巡。
“你俩平常不对付,英雄救美倒是齐心协力,受伤都要整个对称。”
秦碧泱看着这对难兄难弟,目光转向唐怀翊时,已然生出几分歉疚。
昨日若不是她非要逞能助他,也不至于令他分心,让红傩面逮住空子,在护她之时,肩膀被那邪门钩子钩出一条大豁口。
秦碧泱当时哭得泣不成声,唐怀翊还要擦去她的眼泪,笑她是“甩着鼻涕虫的小花猫。”
经此一夜,侍郎夫妇的关系缓和不少,同为男人的廖准自是对此心领神会。
这唐侍郎和摄政王都抢着打一个算盘——只要没伤着命根子,巴不得自个儿伤得再重些,好让美人也再心疼些。
但也不对,摄政王说到底还是道行更高,心也更狠。
为了美人,断子绝孙也无妨……啧啧,狠人如斯,不愧是干大事儿的……
廖准胡乱瞎想得正起劲,其他人则面色严肃地谈论着红傩面一事。
“从康都追到竺城,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还是说,想掩盖什么?”
棠溪昭回忆着红傩面每一次的出现——丽河雪夜刺杀、竺城炎房偷袭、火烧医营。
总是无由来的,却又卡在节骨眼上袭击。
“而且,偏偏烧了药库……莫非是想阻拦我们研制解药?若真是如此,又是出于何种动机?”
棠溪昭抛出的问题,现下无人答得上来。
唐怀翊的食指搭在桌案上敲了敲,沉凝片刻后开口道,“红傩面招式诡异,使的护手双钩定是一双宝器,但他们的目标不像是杀人,烧完药库后便即刻撤离,并未恋战。”
“那红傩面带的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却并非要夺谁人性命,更像是来使绊子的。”
棠溪晖回想起上次在炎房,叫那红傩面逃走,不禁有些懊悔。
闻予濯忽然轻笑,低醇的嗓音被伤痛和疲累磨得有些沙哑。
“我在丽河头一回遇到红傩面,若不是有阿昭护我,怕是早成了钩下魂。”
棠溪晖回以一笑,但狭着不怀好意,“那约莫是闻叔您恶名远扬,他看您不顺眼罢了。”
秦碧泱和廖准默默对视一眼。
也只有棠溪家的兄妹俩才敢这般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