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竟是雪收风敛,淡灰的云层间漏出半轮薄阳,恰似金剪绞素锦。
棠溪昭甫一坐下,董信忽然来报,说是裘家派了人来打听消息。
闻予濯听了,无多大反应,慢悠悠舀了小半碗甜羹,放到棠溪昭面前,又给她夹了两块热乎的糕饼。
“早饭吃过了?”
换平日,董信自是吃过了,哪像自家主子,还要候着小姑奶奶等开饭。
但今早事务繁忙,却是尚未用饭。
于是董信领了先吃早饭再见来使的令,默默退出帐,让这两位主子安心享用早饭。
“也就……你敢,怠慢……裘家人……”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还不忘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讽他。
如今闻予濯与她待在一处,总是笑眯眯的。
当下见她这般进食模样,像极了昨日在林子里遇到的小松鼠,免不得眼中笑意更甚。
“我倒认识一个不惧权贵,还敢得罪裘家的小侠女。”
棠溪昭自讨没趣,咕嘟一声咽下嘴里的糕饼,专心对付桌案上五花八门的早点。
待她吃得心满意足,搁下筷子,闻予濯这才前去应付裘家来使。
谁知他前脚刚走,秦碧泱就贼兮兮地钻入帐中。
“我的好昭昭,要不要去附近的镇子走走?”
水灵灵的狐狸眼儿眨巴眨巴,管它男男女女,有几个经受得住这撒娇的可人儿。
但棠溪昭这回抗住了——被其他人逮着还好,倘若被兄长抓包,那才是天塌了。
见‘好昭昭’不为所动,秦碧泱拉住她的手臂晃来荡去。
“唉呀,我的好妹妹,就当陪我去一趟嘛……娘亲她这两日没什么胃口,许是那日红傩面来袭,让她受了惊,吞下肚的饭菜少得可怜,我想为她买些吃食。”
“而且……”秦碧泱的脸庞忽而飞上两片绯红,脑海中浮现唐怀翊急不可耐将她压住的场景。
“我本就没带多少小衣……又被那浑人扯烂了好几件……”
“那你……唐侍郎他……”
“他跟摄政王去议事了,说是裘家那边来人了。”
棠溪昭本与兄长说好,今日午后进城一趟,去查查渎海坊的事儿。
但廖准和裘四整日整宿忙着研制解药,棠溪晖不时帮着干些杂活儿,现下也理应在药帐。
她也知晓秦碧泱的性子,即便没有伴儿,也会独自溜去镇上。
这娇俏美人儿行在鱼龙混杂之地,少不得遇上麻烦事儿。
如此思量,棠溪昭索性再当回护花使者,只盼着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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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淡阳晴日,不少百姓都窜到街巷商铺,烟火人气削减几分深冬寒意。
秦碧泱先去食肆定了几样新异菜品,然后才蹦蹦跳跳拉着好姐妹前往衣铺。
先前带来的小衣,都是唐府找天丝堂的绣娘亲手缝制,布料绣样皆为上乘尖货儿。
也不知是那浑人力气太大,还是金贵布料不耐撕……
秦碧泱想着,便找衣铺掌柜要最耐撕的布料。
棠溪昭在一旁闲得无事,赏花似的,悠悠然扫视着色彩各异的布匹绸缎。
“昭昭……”秦碧泱突然鬼鬼祟祟凑过来,双颊飘着淡淡的羞粉。
“掌柜说,他们从边塞进了些专做小衣的蜜香罗,穿在身上极软极柔,而且不过一盏茶,便能发出……香味……”
约莫是织布的时候,浸了某种香料,待贴合人体热温,那香味便散溢而出。
倒也不算是何顶顶稀罕之物,凭的羞成这般?
秦碧泱读懂了棠溪昭探究的眼神,转头看了看衣铺里的其他客人,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那香与合欢香同宗同源……”
未经人事的棠溪昭霎时耳尖通红,她此前也曾听闻,边塞人通晓房中术与助兴之事,制作的花样各式各样,在康都多处城池都可瞥见一二。
秦碧泱毕竟已为人妻,买这些新鲜玩意儿自是合理,本无需同她说,现下告知,定然有事相与。
“……可是带的银钱不够?”
棠溪昭一边问着,一手摸出腰间的荷包。
“不不不……”秦碧泱连忙按住她的手腕,“我拿了那浑人的……”,墨绿的大氅里侧,沉甸甸的金丝荷包坠在腰间,荷包口缘还系着唐家的玉佩。
“掌柜说那蜜香罗只剩最后一百多尺,不给现裁,得全数买下才行。”
“算来能做上百件小衣……到时候送来怕是要被浑人笑话……”
狡黠的狐狸眼儿倏然一转,扫向棠溪昭身前鼓胀饱满的峰峦。
“我裁弄四五十尺便足矣,余下的送你……你这小衣料子,定然多于我之所用。”
棠溪昭脸蛋“噌噌”通红,两粒圆润的耳垂红艳欲滴,一时间说话都磕磕巴巴。
“我……这……不,这料子,我用不着……”
“唉呀,”秦碧泱一把抱住她的手臂,施展出百用不厌,几乎百用百灵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