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昭昭,你就收下吧……先备着嘛,总有用得着的时候……那掌柜说了,蜜香罗抢手得紧,而且边塞人只送了罄州和鹃州,罄州最后这一百尺,就在衣铺后院藏着呢。”
“我若是尽数带回去,那浑人……那浑人……”
指定又要在花蜜喷溅时,骂她是孟浪小娃。
前夜秦碧泱为此动怒,两腿乱蹬便要踹他,谁知狐入狼口,纤细脚踝被浑人扣住,紧紧攥在手中,顺势拉得更开。
压根儿动弹不得,只能无耐承受唐怀翊的大肆鞭挞,恨恨的在他结实的肩颈臂膀上咬得牙痕遍布。
“我……我……”
棠溪昭现下懵懵呆呆的,脑海里只时不时浮现一双幽邃的沉静眼眸。
“我的好阿昭,安心收了便是,日后你可送与亲近的姐妹添妆,是十成十称心的风雅之礼……”
在秦碧泱左哄右骗之下,棠溪昭竟也愣愣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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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兴头仍盛,但思及诸事,到底还是收了心,折返去食肆取食盒。
奈何路过一家糕点铺子,两人脚步纷纷被蒸腾腾的诱人香气给定住。
棠溪昭盯着琳琅满目的蜜饯糕点,想起某位负伤的老无赖,近几日为试解药,总要玩肚里灌些苦汁。
便让掌柜包了三样——
兄长惯来爱吃柿霜糖,应当是不曾变过。
琅骨先生的喜好拿捏不准,便选了如其脾性的清桂糖。
至于那老无赖……棠溪昭为他称了几两掌柜极力推荐的玫瑰酥糖,说是边塞特产,老少皆宜,味道一等一的好。
棠溪昭在康都,吃过各种各样的糖,这边塞酥糖倒是未曾见过。
以前闻予濯总是为她带些新奇玩意儿,想来带这酥糖回去,理应是合他心意的。
棠溪昭臂弯挂着方才两人买的零碎杂物,现下怀里又抱着数包甜香。
提着食盒的秦碧泱见此场景,不免叹息,“早知道带个‘挑夫’出来……”
“有夫不带,要什么挑夫。”
阳光薄而透亮,掠过糕点铺子门口的暗红幌子,两道高阔身影频频引人注目。
唐家长子面窄而削,鼻若悬胆,生就一双风流桃花眼,眸间常含冷峭寒风,外加官场压性,因而潇洒却非落拓。
撑着月白大氅的阔肩倚于门柱,手中把弄一枚碧花簪,凌厉目光霎时锁定“猎物”。
闻家独子立在书画摊前,骨节明晰的手指慢条斯理翻弄着泛黄旧卷。
浓密眼睫低垂,好似深耸眉骨下两弯栖落的鸦青弧羽,静静遮掩那双摄魄钩魂眼。
神情专注时,面容好似古潭沉玉,通体气派雍贵自显。
但因着唇角泊笑,又隐去几分威意。
旁人瞧着,许是可亲。相熟之人才知,此乃古剑藏匣,柔锻裹锋,有着教人甘愿饮鸩止渴的暗险危惑。
闻予濯抬眼望过来那一刻,棠溪昭顿感大难临头,不禁心慌意乱。
恰此时,脚尖被门槛绊住,整个身子往地上扑去,怀中糖包纷纷掉落。
离她最近的唐怀翊丝毫没有救美的打算,只伸长手臂,抢接空中的糖包。
棠溪昭只感刹那间袭来一股劲风,被熟悉的香味及时抱起,天旋地转,顷刻便脚跟踩地,稳稳当当站直,面颊紧贴着宽暖硬实的胸膛。
闻予濯单臂搂着人,眼风如刀,冷觑那置身事外的唐家长子。
:唐侍郎何时失了怜香惜玉的本事?
唐怀翊无所谓地晃了晃糖包:我可不碰有主的花儿,真出手了谁也不乐意。
遇到古灵精怪的小狐狸之前,唐怀翊确然浪荡花丛多年,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风花雪月,但从不沾染有夫之妇。
何况这“夫”,还是吃闷醋能闷死自己的笑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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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营的路上,两人缄口不敢多话。
待要各回帐时,秦碧泱跟拽救命稻草似的,突然拽住棠溪昭的袖子。
“我要和阿昭一同用饭。”
“母亲已在帐中等候多时……闻叔与她也有事要说,你莫要打扰。”
唐怀翊说完,夺过秦碧泱的食盒,递给刚从都城赶来的张纲,而后也不顾肩伤未愈,径直将人抱起,大步离去。
棠溪昭的千里耳,听到凉风中捎过一句蕴怒低语。
“我看你是‘吃’得不够撑,还有力气往外头跑……”
唐侍郎这般那般,棠溪昭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但身侧之人一如往常笑眯眯,令人难以琢磨得很。
但她偏要梗着脖子,背脊僵直地往帐子走去,佯装一切无事,实则双臂将糖包箍得变形,指尖还将油纸抠破一角。
“饭食已在我帐中备好,”闻予濯突然开口,语气端的是云淡风轻,“晖儿吃过了,与你约了半个时辰后进城。”
这厢两人用饭,还在药帐忙碌的裘四,终于收到师父的来信,经其提点,找到一味解法,许能彻底祛除跗骨香痴之毒,但其药性,是否含有附带害因,尚未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