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那红傩面害得竺城变成如今这模样?!”
秦碧泱柳眉倒竖,眸中怒意腾腾。
想起城中多少百姓惨死,无端受此劫难。
又想起父亲因此丢了性命,韩大哥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成日靠药汤吊着口气。
本该和乐富庶的家乡,就因为谁人邪念,尽数破灭。
如此事状,竟是“人祸”,而非“天灾”!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塞发闷,白皙脸蛋被怒火烧红,眼眶中霎时蓄满泪水。
棠溪昭虽不曾见过竺城以往,但眼下这番死城惨状,任谁都会心生恻隐。
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只能轻轻捏了捏秦碧泱的手心。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阴暗不定。
虽说罪证确凿,竺城“疫病”的罪魁祸首极可能是红傩面。
鬼泣谷亦非寻常之人可探,那蛇窟更是险上加险,竟不惜生死代价,将“跗骨香痴”转移入城。
只是理不清其中由头。
为何要做此事,平白无故毒害竺城百姓?
蝶之鳞粉虽有毒,如何传遍全城,却又并非人人中招。
况且,此前盘查,并未有人见过群蝶袭城的光景。
唐怀翊将秦碧泱揽入怀中,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脸庞,动作难得轻柔,为她拭去眼角泪水。
可憎的猩红傩面自脑海闪过,多情桃花眼中凝现冷冽,直直看向始终气定神闲的摄政王。
“那渎海坊,究竟是何来头?”
闻予濯放下茶盏,瓷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掠过裘四,而后轻声答道,“老熟人罢了……”
此话说得轻描淡写,除却棠溪兄妹俩,余下之人面露惊诧。
自闻予濯离开康都,裘家人行事愈发猖狂,浑然无法无天,执掌天下的嚣张之态。
渎海坊暗室内取来的真账册,其上所载兵甲数目,与工部备案相差三倍有余,并以私盐交易,交割地点多在罄州盐场,去岁此地上报亏空足有五十万两。
其间所用皆为裘家大管家的私印!
唐怀翊猛地拍案,“怪不得裘家近年来广纳门客,甚至要与垚王结为姻亲!”
棠溪昭闻言微怔。
之前裘府祝寿,见识到裘老对周世子青睐有加,却不想进展如此迅速。
“三日前,裘老确与垚王府议过亲事。”
闻予濯适时开口,仿佛专为解她心中所惑。
“只是这姻缘绳系在谁身上,尚未可知。”
这回倒是光明正大看向裘四。
于是所有人心领神会,齐刷刷望着一脸淡然的琅骨圣手。
唯有棠溪晖神色骤变,眼底翻涌着复杂情愫,“琅儿你……”
他与琅骨相识于江湖,只知彼此是同乡,从不过问出身来历。
直到那夜,琅骨料理完药帐琐事,就着纷飞雪粒,找到崖边练枪的棠溪晖。
寒风饕虐,凉雪浸骨,他却从不知冷。
两人酣畅淋漓弄了半个时辰的枪,各自喘息发了层薄汗,在这冬日雪夜,燥得浑身暖热。
至此,两人才将自己的身世坦然相告。
翌日,裘四动身前往康都,说是要为幼妹祝寿。
棠溪晖不知裘府之事。
琅儿不说,他自是不敢问。
旁人喜好谈天说地的俗世纷扰,于裘四而言,皆为过眼云烟。
不曾与棠溪晖提及,权当此事鸡毛蒜皮无需在意。
眼下见他误会,这才娓娓道来。
“我回都城那日,裘老确曾提及与垚王府联姻之事,原是让我与周家幼女定亲,只是我志不在此,早已婉拒。”
“若没有新郎,又当如何结亲?”秦碧泱问道。
“有的。”闻予濯低低一笑,“裘府正有个待娶的‘新郎’。”
“莫不是那声名狼藉的裘三?”
秦碧泱脱口而出,抬眸问着身侧人,但又思及琅骨先生的身份,自知嘴快闯祸,旋即掩唇惴惴不安瞥向裘四。
后者俨然一副路人神情,未曾掀起一丝波澜。
这般情态在唐怀翊看来,只觉得自家夫人可爱极了,爱怜地捏了捏她腰间软肉,尽显宠溺。
“裘老本想将这万人嫌的孙儿送出去,但垚王何等人物,万万是不会收的……不过他也是个人精,又不愿割舍这桩姻亲,便推出次子周提,要与裘家的宝贝疙瘩配一配……”
“啪嗒——”
手里的糕点应声掉落在案,棠溪昭不敢置信地抬眸,惊惶望向闻予濯。
“周世子要娶的人是小五?”
世人所言,唯信他一句真话。
“莫急,”闻予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垚王不舍得,裘老亦是如此,两相僵持,这门亲事迟迟未定。”
棠溪昭略松口气,眉间忧色尚未散尽,显然还在为闺中密友悬心。
闻予濯方要启唇安慰,却听裘四已抢先一步。
“裘老向来心疼小五,无论何事都不会勉强于她。周提那厮与裘三臭味相投,即便要为小五说门亲事,那也定当是谦和有礼的翩翩公子,断不会沦落成权柄相交的牺牲品……即便真有那一日……”
他作为兄长,定当不顾一切,助妹妹逃离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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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凛风揉碎云絮,洒落银白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