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瑾办完差事,领了不少赏赐,满面春风打道回府。
谁知一进门,“尸”横遍地,惯来宠爱的次子正被一侍卫碾在脚下。
不远处则坐着一对璧人——女子丰润貌如水仙,眼眸晶亮晃人心神。
男子雍贵自显,眉宇无端蓄威压,却慢条斯理地剥着栗子,白玉扳指在日光下微泛冷光。
“放肆!”
黄瑾勃然变色,疾步冲上前。
“何方匪类,竟敢擅闯官邸,该当死罪!”
董信放过脚下的肥猪,身形一晃,已挡在黄瑾身前。
“阿昭若是吃得尽兴,可否大发善心帮帮我?”
闻予濯摆了摆沾满糖渍的十指,仿似央求之态,实则甜得心头直冒泡泡。
棠溪昭早擦净了双手,优哉游哉等人投喂,现下到了干正事亮身份的时候,吃人嘴软,自当慷慨施以援手。
她起身,走到闻予濯身旁,素手在他衣襟前轻拍了两把,又探向紧实的腰腹摸了一圈,这才取出一枚令牌。
“爹!快宰了这三个狗东西!”
黄鼎瘫在地上嘶吼,一滩烂肉似地晾着。
“咯,睁大狗眼,好生瞧瞧。”
黄瑾定睛看向那女子亮出的令牌,顿时瞳孔骤缩,吓得双膝瘫软,慌忙跪地磕头行大礼。
“微,微臣黄瑾叩见摄政王!”
黄鼎窄成一条缝的肿眼,几乎要在震骇之中挣开,“不,不可能……”
他哆嗦着厚嘴唇,试图匍匐前进。
“不!那是假的!爹,你别被他们骗了!不可能是摄政王!不……”
一个念头倏然雷电般劈入他的脑子。
裘家那边来过信,说康都那位算无遗策的笑面虎,前不久已亲临罄州处理怪疫之事。
依黄家的靠山,管它何种拦路虎,足以一举铲平。
但偏偏这回拦路的,是心思难测的闻家笑面虎。
黄鼎面如死灰,满脸止不住地淌汗,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纱布。
他本还做着春秋大梦,幻想留这装模作样的男人一命,当面蹂躏作践那小美人儿,届时再囚为禁脔,日夜享受。
即便他们再如何神功盖世,也敌不过权势倾轧和千军万马。
不曾想,黄粱一梦醒得这般快。
而黄家,是真的要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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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
黄府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朱漆大门彻底洞开,董信和张纲各带了两队亲兵,将富丽堂皇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
除却暗室中堆积成山的金银财宝,竟还找出一库药材。
“好个黄家!”张纲恨恨地挥开蛛网,“果真冷心硬肠,竺城百姓悬命求生,他们还敢倒卖药材!”
董信不语,回身垂眼望着地面,薄薄的灰尘里印着他俩纵横交错的鞋印。
再经翻查,些许药材都已霉烂发黑。
闻予濯端坐于黄花梨木圈椅,听完禀报后若有所思,指尖在扶手上轻扣两下,随即吩咐董信去请琅骨先生。
棠溪昭本就隔得不远,“千里耳”自是一字不差听得清楚。
她眉尖一挑,目光掠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黄家父子,霎时悟明,于是求证般地望向首座。
闻予濯微微颔首,他也正是为了印证此间猜想,才让董信速去请人。
未过多时,张纲攥着两枚银锭,火急火燎冲进前厅。
“王爷,方才在马槽发现此物……”
若是寻常银子,自然无需在意,但有一种银子,关乎项上人头。
闻予濯接过银锭,手腕微转,亮出底部刻痕——赫然刻着官铸编号!
他旋手将银锭放于桌案,声调平缓,奈何字字千钧。
“去岁罄州盐课,亏空二十万两,莫非全掉进了黄府的马槽?”
黄瑾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颤,不敢吱声,额角汗水涔涔,深冬腊月仿如暑月暴晒。
“栽赃!定是有人陷害栽赃!”黄鼎慌得整张脸都在发抖。
“栽赃?”闻予濯轻哂,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难不成你们黄家养的那只‘吞金兽’,是旁人硬塞进去的不成?还是说,那帐上凭空多出的十几万两,是盐税自己生了腿脚?”
黄鼎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噤了声。
他素来嚣张跋扈,横行竺城,仗的便是钱庄权柄,放出去的印子钱,胡乱地利滚利,盘剥起来好似刮骨钢刀。
这“吞金兽”,吞了泼天的金,更吞了不少艰难求生的微薄之命。
“王爷明鉴啊!”
黄瑾连连叩首,声泪俱下。
“钱庄往来,皆是民间借贷,或有不当,亦是犬子胡为……下官纵有管教不严之罪,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动盐税分毫啊……”
“分毫不动,动则数万。”
棠溪昭冷不丁一句,恰是踩中了黄鼎的尾巴,激得他扭头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王爷尚未定论,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黄瑾心下骇然,不及细想,反手就是一掌掴去。
“蠢材!王爷面前,岂容你放肆!”
且不论这女子是宠姬还是影卫,仅凭方才亲手为她剥栗子,身份令牌也任取的亲昵状态,猪脑子都能想明白,得罪她,无异于直接拂逆这笑面阎罗。
黄瑾偷眼暗觑座上之人,只见摄政王面色平静,瞧不出喜怒。
他拿捏不准,正惴惴不知是否要再施以惩戒,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