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我的好昭昭,这玫瑰酥糖再是甘甜可口,你也慢着些品嘛,王爷既买了不少,定然够你吃个饱。”
唐怀翊吃了几颗白子,见她浑不在意,心思尽放在别处,满眼只瞧着旁处的“风月”,那股无名火便混着酸意又窜了上来。
他“啪”地一声落下黑子,毫不留情断去白棋生机。
“啧,这棋局好比情局呐,一昧盯着远处缥缈的风月,却理不清自己的局势……可道是旁观者清,谁人又知局中人的心甘情愿……”
秦碧泱蓦地回首,眼波如刀,狠狠剜他一眼。
“就你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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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信和张纲领着兵士满载而归,竹篮和背篓里堆着烈烈红梅。
秦碧泱遥望着方才缀满花蕊,此刻仅余瘦枝疏影的梅林,眸中掠过一丝不忍。
“想不到,这胭脂崖也有为竺城‘秃头’的一日。”
“落红非无情,他日化春泥,今日解民难,也算全了这草木的慈悲心怀。”
唐怀翊自觉这话说得颇为体贴入微,尽显柔情宽慰之意。
奈何秦碧泱丝毫不领情,脑袋一扭便寻棠溪昭去了。
尚未归来的棠溪晖和裘四,倒是兴致颇佳,相伴着往更深处的雪径漫步而去,道是不必相候。
一行人沿着来时路径下山。
秦碧泱叽叽喳喳个不停,中途歇下来饮了会儿茶,脑中灵光一闪忽而想到什么。
“阿昭,不如你再多留些时日?我带你在罄州其他地界耍耍,保管比康都有趣得多。”
棠溪昭飞快地瞧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闻予濯。
“你当真不回去了?”
秦碧泱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要陪着娘亲,待城中诸事安定,就开间小铺子,过那自由自在的闲散日子。”
“那……”棠溪昭面带犹豫,“唐府的那个小团子,你也不管了?”
本还神采飞扬的狐狸眼,倏然黯淡。
“就,就当这孩子此生与我无缘,”秦碧泱神情落寞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边绒毛。
“原也是我不该……不该生下她……”
“泱儿……”
棠溪昭急忙握住她的手,嘴唇开开合合,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无妨。”
秦碧泱反而扬起一抹破碎的笑容。
“她不像我这般猴闹,平日也乖巧得很……你既做了干娘,若是得空,常去看看她……让大芋头带她出来玩玩也好……”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刻意压抑的思念如春时野草,恣意疯长。
说到最后,已是语不成调,眼眶通红,泪花泛泛。
棠溪昭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待我回到都城,头一桩事就是去看她。你莫伤心……我让人打一把长命锁,再请画师为她画像,届时快马加鞭给你送来。”
闻予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定定地看着她。
棠溪昭只作无视,温言软语劝着伤情不已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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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山一处狭窄隘口,两侧怪石嶙峋,雪里卷着似泣似嚎的呜咽。
一道银芒自暗处惊掠而出,簌响破空,直射马车。
董信登时反应,旋身脱鞍飞纵而起,扑向那支冷箭。
然,箭如流星,终是略迟一步。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那点寒芒径自钉入车厢。
“有埋伏!列阵!”
张纲怒吼如雷,兵士们刀剑铿然出鞘,瞬息间结阵成圆,将两辆马车护在中央。
车厢内,秦碧泱怔怔看着一拳之外的森冷箭镞,尾羽犹在微微震颤,吓得眼泪都忘了流。
棠溪昭眼眸一凝,手中羽箭生生断作两截。
“簌——簌——簌簌簌!”
朔风狭着箭矢贯空的锐响,漫天飞蝗般钉入车厢。
很快,两驾马车已似硕大的刺猬。
黑影从岩后、林间蜂拥而出,刀光与雪光相映,顷刻间便与兵士厮杀作一团。
“你俩老实待着。”
话一说完,棠溪昭身如轻燕掠出车厢。
尚未落地便抽出金鞭,于空中炸开一道霹雳脆响,当即甩飞张纲身后的两名黑衣人。
张纲甚至无需回头,光是听到这骇人的鞭叱声,就是后颈一凉,心肝一颤。
暗呼侥幸:得亏姑奶奶这回抽的不是我。
唐怀翊本坐在后一辆马车独自烦闷,这帮刺客恰是送来宣泄口。
他冲出马车,手中长剑挥如闪电,剑势狠厉,端是一副佛挡杀佛的凶神恶煞样。
正杀得痛快淋漓,忽听张纲暴喝,“大少爷当心!”
众人抬头,只见一颗黑沉沉的铁球呼啸而至,精准地砸在唐怀翊几步处的马车。
“嘭——!”
车厢被瞬间撕裂抛飞,木屑和锻帛混着炽热的火焰,四散飚溅。
紧扣的辕木在震动中发出一串刺耳的断裂声,挽具应声瓦解。
马儿受惊,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发疯般冲开人群,奔离了此处。
唐怀翊暗叫不好,余光已瞥见另一颗铁球划破烟尘,射向秦碧泱所在的那辆马车。
“泱儿!”
他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奋力扑去,奈何距离尚远,已是鞭长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