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掠出——棠溪昭足尖一点,踢起一截被炸断的车辕木棍。
手腕疾抖,金鞭游如灵蛇将其卷住,顺势猛地一抡,木棍不偏不倚,正正撞上那颗铁球。
“嘭——!”
爆响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的,铁球当空迸裂,如红莲绽空,随即化作纷飞火雨,簌簌而落,将雪地烫出星星点点的焦黑窟窿,腾起缕缕白烟。
唐怀翊终是舒了口气,望着棠溪昭的背影,眼神里混杂着感激与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服之情。
闻予濯听到此番动静,心中略有猜测,便同秦碧泱下车。
然而,正是他出现的那一瞬,凌厉的破空声追魂索命般杀来!
“铮——”
一柄短匕,深深钉入马车门楣,闻予濯堪堪避过这索命一击。
棠溪昭听到声响,立时看向闻予濯,见他安然无恙,目光这才锁向短匕来处。
不远处的山岩上,一道黑影默然伫立,护手双钩交叉背在身后。
泼天的白,扯絮一般,纷纷扬扬,傩面红得像一滴不肯落下的血珠。
“今日定将你逮住!”
金鞭叱咤,棠溪昭掠如疾风,与红傩面战作一团。
待董信和张纲将黑衣刺客逐一清理,只见飘飞的雪粒中两人交战不休,鞭影钩光,搅得漫天雪子都不得安宁。
闻予濯和唐怀翊目光相触,各自心中了然,正欲提步上前助战,空中忽传一声高喝。
“红头王八!今日定叫你伏诛此地!”
声音仍旋云际,两道身影已凌空掠至。
棠溪晖手腕一转,金枪似龙出海,直取红傩面。
裘四飘然落地,凝神审视对方的招式路数。
被棠溪兄妹左右夹击,红傩面很快落于下风,肩胛腿侧鞭痕道道,亦被金□□伤多处。
棠溪昭正要以鞭捆人,“千里耳”霎时捕捉到那夺命簌响。
急急回首望去,四颗铁球齐齐朝闻予濯和秦碧泱的方向飞去!
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
裘四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不少天赋异禀的奇人异士。
此前也总听阿晖提起家中幼妹,如何上天青睐,武神附体。
原以为不过是兄长偏爱,当下一见,确然属实。
只是……见过怪的,没见过这么怪的。
身形极快。
待人惊见一角衣袂,嗅到那缕幽香,她却早已出现在几丈开外。
而那辆被炸毁的马车,被她以沛然神力,整个掷向空中。
“嘭——嘭嘭——嘭!”
四颗铁球接连撞上火车,爆裂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车厢在烈焰中彻底解体,狂暴的气浪裹着灼烧的木屑,扑面袭来。
棠溪昭被冲得踉跄后退,脚下尚未站稳,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际,将其揽入温热的怀抱。
闻予濯迅速展开大氅,为她挡住飞溅的灼人碎屑。
棠溪昭下意识抬眸,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纷纷扬扬的火星与灰烬,在他们周遭飘旋坠落。
而他深邃的眼底,泛着令人安心的缱绻温存,无声地将她包裹。
“哪里逃!”
棠溪晖一声雷霆怒喝,速擒欲趁乱遁走的红傩面。
棠溪昭一听,立即从闻予濯怀中挣脱,金鞭疾甩,彷要裂空。
那一记力道,径自劈去——狰狞的红傩面具裂成两半,露出一张眉目阴郁的苍白面容。
棠溪昭执鞭的手瞬时顿在半空。
-
乌衣堂前种着一颗歪脖子枣树,叶稀果累。
棠溪昭那年将将七岁,跟在阿爹阿娘屁股后头,乖乖巧巧见完了礼,转头就偷摸溜到树下,手脚并用攀到横斜的枝桠上坐着。
小小的人儿,大大的贪心。
两手只顾着摘枣儿,怀里揣得满满当当,腮帮子也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青红相间的枣儿脆甜,她吃得欢喜,两条腿在空中一晃一晃,裙边绣着的金蝶仿佛也要飞起来。
正是得意,一粒小石子儿便弹中她的额角。
低头一瞧,树底下立着个矮小的男童,瘦得像秋风里一株麦子,透着股惶惶的可怜样儿。
他仰着头,一张脸急得发白,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嘴唇却紧紧抿着。
“偷袭非……非……”
棠溪昭有些生气,绞尽脑汁都想不全阿爹教的那句话,索性直接问他,“你为何偷袭我?”
男童不说话,只一个劲儿比划,还急得跺了跺脚。
“你……你会法术?”
棠溪昭想起兄长为她讲那些神仙鬼怪的话本,将要发作的气焰“噗”地便灭了。
下意识捂紧自己偷摘的枣儿,声音蔫蔫的。
“我,我知错了……枣子分你一半,你别把我变成小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