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
棠溪昭登时睁眼,胸口如擂鼓,怦怦直跳。
额间已冒出一层细汗,冷涔涔贴湿了鬓发。
她缓了一会儿神才翻过身,却惊觉枕旁无人。
伸手摸了摸秦碧泱的那张被褥,底下冷凉一片,没有半丝暖意。
于是胡乱抓过大氅披上,急急离帐寻人。
冷飕飕的夜风,卷着砂糖一般的冰凉雪粒,砸在脸上泛着细密的疼。
心中隐约猜到一个去处,便不再犹豫,径直往侍郎营帐的方向疾步走去。
“阿昭姑娘?”忽有人轻唤。
回头看去,廖准端着一碗热雾袅袅的药汤,身旁的董信正为他撑着伞。
廖准的目光在她潦草的衣着上一转,语带探究。
“这般更深夜重,风雪交加的,姑娘怎的未在帐中安歇?”
“我……我来寻泱儿。”
廖准了然点头,心中生出一计。
“方才我遇着秦姑娘了,说是夜里难安,特意去找秦老夫人说说话。”
见棠溪昭半信半疑,他赶忙趁热打铁,“王爷素来操劳,这会子刚审完红傩面还未歇下呢……”
似乎猜到廖准打的算盘,棠溪昭当即截断话头,假意畏寒搓了搓手臂。
“这天而确实挺冷的,还是早些回帐妥当。”说着便转身。
“哎哟喂,姑奶奶!”
廖准忙不迭拦住,笑得一脸谄媚。
“您就当大发善心,帮帮我这苦命人……别瞧着王爷平日里威严持重不容有犯的,但凡喝起药来,就耍小娃娃脾性,总有道理搁着、放着,要么放凉要么就倒了,任我们磨破了嘴皮子都是白搭。但若是阿昭姑娘您亲自端去的,那自是不同了……”
廖准素来鬼点子多,说话不着调,三分事能夸到十二分。
棠溪昭自是不信他那油嘴滑舌的编排,于是转头看向能信的人。
董信面色沉静地开口道,“王爷……确实不大喝药。”
虽说闻予濯并非武夫那般五大三粗,但体格较寻常男子还是壮硕挺拔几分,年少时也未曾落下什么病根,何曾需得日日服药?
莫非也是为朝中政事,案牍劳形,整日烦忧,硬生生将根基都熬垮了?
思及此,棠溪昭的眉尖已不觉拧成一线。
“几时生的病?”
“……”
董信神情微动,竟一时语塞。
反倒是一旁的廖准见机不可失,忙接了口,“就是自珏山归来,从此落下症候,至今尚未痊愈,需得日日按时按刻进药,仔细将养着。”
棠溪昭一听,方才的犹疑和计较,顷刻皆被刮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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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烛火摇曳,屏风上映出恍惚的高阔影子。
氤氲的水汽漫开袅袅白雾,飘着浴汤的湿润气息。
闻予濯阖目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听到帐中动静,以为是董信,并未睁眼,低声吩咐道,“将寝衣取来。”
半晌,却无回应。
只听得轻微而踟蹰的脚步声。
心下微异,闻予濯缓缓抬眼——一道身影磨磨唧唧绕过屏风,怀里抱着干净的衣裳。
他愣了一瞬,随即眸底笑意如烟花般渲开,渲得眉梢倦意都消散许多。
低醇嗓音里溺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今夜吹的什么风,把你都吹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棠溪昭紧闭双眼,纤长的睫毛疯狂轻颤,光是听他这语气便能知晓其笑意猖狂。
她抿着唇,没有搭腔,摸索着将衣裳放好,而后顶着绯红的耳根,身影一闪,兔儿窜似的逃离此处。
待闻予濯穿着玄色寝衣绕过屏风 ,棠溪昭的颊上还飘着淡淡的粉晕。
她没有看他,只盯着药汤的热雾。
“你……快些将药喝了,再放凉了,又该白费功夫。”
看到那熟悉的汤药,闻予濯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廖准和你告状了?”
“你倒好意思提?堂堂摄政王,喝药养病还得人劝着哄着,又不是三岁孩童……”
“这药,太苦。”
浓密的眼睫微垂,映落两排鸦羽般的影。
这张素来深沉难测的俊脸,竟无端透出几分委屈。
“董信今日买的那些蜜饯糖糕,难不成还要别人喂到你嘴里才肯吃?”
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碗缘,闻予濯喃喃一般,声音轻得像自语,“他买的,不合我意。”而后一口饮尽汤药。
“这是医营,不是你的……”
棠溪昭话未说完,便见他抽出糕点匣子,拿起一块玫瑰酥糖。
“许是今日的糕点师傅手艺不精,终究不如你那日买的正合心意。”
被那戏谑的目光注视着,棠溪昭坐如针毡,“噌”地一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