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昭皱了皱眉,“那你自己呢?”
“我?”裘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你说什么胡话!”
棠溪昭恨不得拍她一掌。
“自己才是最要紧的!何苦为旁人受这么大委屈!你替这个想,替那个想,谁来替你想?”
“阿昭……你来去如风,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你是不会懂的,这不仅仅是一笔债……”
“什么债不债的!你几时欠过旁人?裘家养你,那是因着他们生了你,本该担其责,行其事。养了便是恩情?他们怎么不算算,是拉你到这世上吃苦还是享福的?”
棠溪昭一时心切,说出这番话,未曾体谅裘五的身世过往与如今处境。
俩人再亲,也终究是一人一命。
于是赶忙软了语气,“小五…我说错话了,是我欠了心眼,你莫生气……”
裘五摇摇头,“我怎会怪你呢?我知晓你是为我好,是我自己没那个心气,也没那个出息……无妨,以往那些苦日子我都过来了,往后我也熬得过去。”
棠溪昭心口一阵闷痛,真想不管不顾,背上她就跑出这囚笼。
正不知如何再劝,院外的脚步声已传入耳中。
“有人来了。”棠溪昭低声说道。
裘五脸色微微一变,慌忙将她往窗边推。
“应是到了行礼的时辰,你快些回去,莫让周家的人瞧见了。”
“小五你……”
棠溪昭百般犹豫,手已搭在窗棱上,却迟迟不愿翻出去。
裘五看穿了她的心思,最终也只温婉一笑。
“没事的阿昭,周家人不敢拿我如何……今儿能见你一面,我很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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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濯正与唐家兄弟商议除夕宫宴的事宜,老远就望见棠溪昭失魂落魄地走着,直直和人撞到了一起。
“咦!这不是……”
棠溪昭回过神,抬眼看去——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哼,小美娘忘性可真大,不记得本侯了?”
轻佻的语调也似曾相识。
棠溪昭蹙眉退开半步,未及开口,一道高阔身影已跨步插进两人之间。
“川忝侯,前些日子的腰伤这就好了?”
闻予濯面上含笑,眼睛弯着,唇角勾着,笑意却未抵眼眸。
川忝侯一见他这樽大佛,倒也不恼,只乐呵一笑,拱手道,“有劳摄政王挂念,早已好了。”
“哦?”
闻予濯负手而立,语气故作惊讶。
“侯爷在扶翠楼扭伤腰,连太医院都惊动了,本王还以为甚是严重,未曾想短短几日便大好了?”
川忝侯眼角微抽,脸上笑容不变。
“王爷说笑了。不过是酒喝多了,脚下打滑,摔一跤罢了。”
“摔了一跤?”
闻予濯似有几分关切。
“那更是了不得,侯爷正当盛年,走个路都能摔着,莫不是身子亏虚?本王认识几位调理的好手,要不要……”
“不必!”
川忝侯赶紧截住话头,干咳一声。
“本侯身强体健,不劳王爷费心。倒是……小美娘头一回来这垚王府,小心磕着碰着迷了路,若是遇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那可就不好办了。”
闻予濯侧身半步,将棠溪昭挡在身后。
“侯爷有心了,此处并非蛮荒之地,阿昭亦非柔弱之人。倒是侯爷……腰伤刚好,还是少在外头走动为宜,若是‘再摔一跤’,免不得坊间又生出什么闲话来。”
川忝候笑容微滞,旋即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浪荡模样。
“王爷教训得是,那本侯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转身时,目光越过闻予濯肩头,朝棠溪昭眨了眨眼。
“小美娘,后会有期。”
说罢,不待对方发作,大步迈开,溜之大吉。
闻予濯这才回过身,低头看向闷闷不乐的棠溪昭。
没有多问,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淡淡的语气里狭着水般的温柔。
“走吧,行礼的时辰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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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并排两把椅子,一般高矮,一般宽窄。
左首是垚王,面容端正肃穆,笑颜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太过冷淡。
右首坐着裘老,须发皆白,腰背挺直,无甚表情,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环顾着喜堂。
“一拜天地!”
红绸扎成的同心花,坠着金光熠熠的穗子,新娘和新郎各执一端。
“二拜高堂!”
棠溪昭盯着那颤巍巍的金穗,心口沉沉的。
一会儿回忆与裘五的嬉戏时光,一会儿忧心她往后的水深火热。
神思混沌间,破空声骤响!
棠溪昭猛然惊神,只见一点银光闪电般射向同心花。
“呲!”
箭镞撕穿松鹤屏风。
“铮!”
串着同心花的银箭,大半根没入屏风后的朱漆立柱,金穗在空中微微晃荡。
满堂顿惊,一片哗然。
“有刺客!”
“护驾!”
宾客们钻桌趴地,慌乱躲藏,兵士暗卫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裘老的脸上这才浮现出笑意,隐隐透着骄傲,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这一箭有力道,更有门道。
眼力、巧劲、入木三分,收放自如。
不伤任何人,只断一桩亲。
“本事”过硬得很,不愧是他裘家的种!
垚王皱了皱眉,鬓边仿佛还残留着银箭掠过的寒气,凉飕飕地刮走了垚王府的脸面。
他猛地拍案而起,“何人放肆!”
众人顺着箭来的方向望去——
檐上立着一道碧绿人影。
乌沉沉的弓横在身前,银亮的弦仿佛一线冬夜凛月。
墨青绸带束发,在风雪里飘荡,像一尾自由游弋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