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四!!”
裘三暴怒而起,劈手抽出暗卫腰间长剑,气急败坏冲出来。
“你还有脸回来!见不得我们裘家好?!专挑了日子来捣乱!你个婊…呃…咳咳咳……”
一颗石粒破空而至,精准射入他大张的嘴里,呛得他当即弯下腰,咳得脸涨成猪肝色。
“啧啧啧,这狗嘴真欠砸。”
左侧檐上,棠溪晖一脚踩着琉璃瓦,另一脚悬在外面晃悠,姿态散漫得像坐在自家门槛上。
他手里还掂量着两颗石粒,上上下下抛着玩儿。
“哥!”
棠溪昭小声惊呼着站起来,却被闻予濯圈住小臂,不轻不重拉了回去。
“安心看着便好。”
他之从容平静,好似早已知晓裘四抢亲一事。
“你又瞒着我?”
棠溪昭凝眉盯着他,显然很不爽想梆梆揍他两拳。
“这回可真不赖我,”闻予濯微微侧过脸,眼底荡漾着无奈的笑意,“是晖儿做的主。”
话音刚落,一声怒吼震响。
“裘四!!”
喘过气来的裘三飞身上檐,挥剑直刺裘四面门。
“你个不肖子孙!今儿我就要替太爷教训教训你!”
裘四嫌他碍眼,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掌拍在他后心,顺势一脚踹出。
裘三的身子从半空直坠而下,“噗通”一声砸烂喜桌,碗碟碎了一地,汤汁飞溅。
当他躺在一片狼藉中,捂着屁股哎哟连天的时候,裘四已飘飘然落在喜堂前。
侍卫们纷纷拔剑,出鞘声连成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一圈,剑尖齐刷刷指向他。
寒光映朱红,他似一株冷泠泠的碧竹。
裘四扫了一眼座上气定神闲的老者,而后看向那道被喜服困住的纤弱身影。
“小五……哥哥来接你了。”
裘五没有动。
像一尊被摆在喜堂的华美木偶。
只手里紧攥着那截断掉的红绸,绸面现出深深的皱褶。
周提率先反应过来。
“四哥?”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脸上堆起礼貌的笑意,朝裘四拱了拱手。
“早就听闻小五的四哥脱俗出尘,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辛苦四哥不远千里赶来吃喜酒,招待不周,还请四哥见谅。”
“诶诶诶——”
棠溪晖不知何时已从檐上溜下来,顺手拎起桌上的一壶酒,仰头灌了两口,大摇大摆晃到周提面前。
“饭可以乱吃,人可不能乱叫。礼都没成呢,叫哪门子的哥?”
周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很快又恢复如常。
“晖公子说笑了。三书六礼,一样不少,如何不算成?”
“算不算的,你说了不算,她说了算。”
棠溪晖指了指裘五,又冲裘四扬了扬酒壶。
“别愣着啊,人就在那儿,还不赶紧带走?”
裘四不再多言,大步上前,越过周提,直直走到裘五面前。
“小五,跟哥哥走。”
红盖头下,裘五的身子轻轻一颤,胸口咚咚咚擂响不停。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盖头边缘,犹豫几息,终是一把掀开。
已然眼眶通红,泪花涟涟,双唇止不住地轻颤着,好半晌才挤出一声,“四哥……”
“小五,别怕,有哥哥在。”
他的手朝她伸着,仿佛只要她踏前一步,就能剥去这累累叠叠的喜服,跟着四哥浪迹天涯,和阿昭一般自由自在,从此山高水长,快意盈野。
她想走。
想扑进四哥的怀里,像一只奔向云空的鸟儿。
她迈出半步,凤冠上的金珠摇摇晃晃,锁链一般细细碎碎作响。
可鸟儿被囚了太久太久,喜服又太重太重。
她注定是无翼的鸟儿。
裘四见她不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裘五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周提脸色一沉,横身拦住,“四哥,这不太合适吧?”
裘四看也不看他,一掌挥出。
周提没料到他真敢动手,被掌风打中肩头,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放肆!!”
垚王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哐乱跳。
侍卫们齐齐举剑,眼看就要一拥而上。
“小五。”
裘老终于开口。
威严的声音,像一阵腊月寒流,冻住了裘五的整片心湖。
“你要跟他走?”
裘五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坠。
她握住裘四的手,很轻地、很慢地摇了摇头。
凤冠上的金珠又发出细碎的响,好似冻冰碎裂,她的心也跟着一同碎成千片万片。
“四哥…我……我不走。”
裘四微微一愣。
他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泪痕布满瘦削的面颊,脂粉被冲出道道沟壑。
“小五……”他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