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簌簌,落霜似的覆在瓦上。
曜灵苑里叽叽喳喳的,像一窝雀儿在炸笼。
屋里烧着地龙,点着月麟香,暖意融融。
棠溪昭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双手缠着白绢布,搁在膝头鲜少动弹。
福福蜷在她脚边,圆滚滚的一团白,脑袋枕着前爪,眼皮耷拉着,睡得呼噜呼噜。
元霜坐在榻沿,一手端碗,一手握匙,给姑奶奶喂饭。
“一天天的,尽会糟践自个儿,非得哪天真断胳膊断腿的才肯消停?”
元莺蹲在地上,用帕子替福福擦爪子,一边擦一边嘀咕。
“这大肥猫,贪玩得很,偏要往外头跑,踩得满脚泥,费老大劲才能牵回来。”
福福被她揉搓得舒服,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呼噜声更响了。
一旁收拾茶具的元荷,忍不住凑过来趴在桌边,双手托腮,歪头看棠溪昭吃饭。
“阿昭姐姐,你的手伤了,解手怎么办?”
满室一静。
元兰正倚在门边嗑瓜子,闻言“噗”地笑出声,瓜子仁差点呛进嗓子眼。
元莺也是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元霜脸一黑,拿匙柄敲了敲碗沿。
“你们这些小蹄子,嘴里没个把门的!”
元荷缩了缩脖子,赶忙站回去,委屈嘟囔着,“我就问问……”
棠溪昭耳根微红,正要开口,忽听门外一声低笑。
众人抬头,闻予濯掀帘而入。
玄色大氅上雪粒未掸,衬得眉目间蕴着冷峻。
偏眼底含笑,又溢出几分淡阳晴日的温柔。
“王爷。”元霜第一个反应过来,搁下碗,起身行礼,余下三个婢女也跟着敛衽。
福福被惊动,抬起脑袋瓜瞄了一眼,又懒洋洋地耷拉下去。
闻予濯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棠溪昭那双缠得像粽子的手上,眉心微动。
元霜眼珠一转,朝元莺使了个眼色。
“去,把福福的窝收拾收拾,垫张新褥子。”
又对元兰道,“你领元荷去东厨,瞧瞧炖的甜汤好了没。”
三人会意,眨眼间退了个干净。
元霜将将伺候主子脱下大氅,猛然一拍额头。
“哎呀,满琳斋的掌柜还等在外头呢,险些给忘了。”
也不待棠溪昭反应,放下大氅便急急告退,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倏的只剩俩人——和一只打呼噜的“大胖团子”。
闻予濯心中了然,没有说话,走到榻边,撩袍坐下。
只端起碗,拿起银著夹了块肉,递到棠溪昭嘴边。
她却一下子扭过头去。
“我……我吃饱了。”
闻予濯放下碗,扫了一眼桌案。
四菜一汤,冒着袅袅热气,碗里的饭才刚缺了一个口。
“这便饱了?”
他唇角微微一勾,“昨儿在逍遥庄,你可吃了两碗面,一盘雪菜笋丝,半碟卤豆干。”
彷如煞有其事般补了句。
“虽说逍遥面确然味美,魏厨的手艺当年在都城也算得一等一,只是今儿这顿饭,做得未免潦草,怪道不合你心意……”
棠溪昭转过脸,瞪了他一眼。
“少在我面前装腔拿调,摆你那摄政王的谱。”
闻予濯向来不会刻意刁难人,如此言语,不过是一时玩兴逗她罢了。
他又端起了碗,递到她嘴边,话音已带着些揶揄。
“还是说,阿昭想我一直举着?”
“您可是摄政王大人,民女岂敢劳烦。”
“哦?莫非是本王年岁见长,记性也差了?”
幽湖般的眼眸漾起几分促狭之意。
“早些年贪玩,非要本王追着喂饭的人……是谁来着?”
-
待吃饱喝足,碗碟撤下,福福翻了个身,尾巴扫过闻予濯的靴面,又沉沉睡去。
棠溪昭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昨夜之事……”
闻予濯抿了口热茶,为她细细说起今早金銮殿的闹剧。
正讲到张埠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元霜忽而禀报,说唐家来人相商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