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阿昭!我有大事同你讲!”
秦碧泱风风火火闯进曜灵苑,唐家兄弟跟在后头。
“早朝时分舌战群官,现下倒还能赏雪品茗,一派安生,摄政王当真好雅兴。”
唐怀翊边说着,兀自撩袍坐下。
“阿昭,你昨夜又逞英雄了?”
秦碧泱一头扎到塌边,紧紧挨着棠溪昭坐下,抓住她的手腕左看右看,连声啧啧摇头。
“几时学我那般,也包成猪蹄子才肯小心些?”
“午饭可吃了?要不要我喂你?”
棠溪昭心里倏的一跳,“吃了,早吃了……”,目光飞快地瞥了眼唇角含笑的闻予濯。
“阿昭……”
唐乐羽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罐。
“这是玉肌散,效用极好,断不会让你手上留疤。”
“呵,”唐怀翊轻飘飘笑了一声,“闻叔这府里什么没有?倒稀罕你这仨瓜俩枣?”
秦碧泱狠狠剜他一眼,随手捻起一颗蜜枣丢了过去。
唐怀翊抬手稳稳接住,径自送入口中,还不忘冲她得意一笑。
“多谢大芋头。”
棠溪昭不愿唐乐羽难堪,紧忙要接,但手一伸出去便是两只“大白粽”。
秦碧泱在这种事上惯来眼尖,一把替她接了,放于桌案。
“阿昭,这玉肌散是大芋头特意去杏林院讨的,说是顶顶上乘那一档,你只管用,任他什么肥肥猪蹄,包管变回纤纤玉手。”
嘴里念叨着,一双狐狸眼还不忘看热闹,余光止不住地瞥对面的摄政王。
“好了好了,你要同我说的大事,便是这个?”
如此一提,秦碧泱才收了嬉笑,正了正神色。
“早年我随爹爹跑商,在姚国待过小半年。那地方商货云集,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他们有一种特制的‘焰粉’,配方隐秘,遇水越燃,土掩不灭,专供军中与宫中庆典之用。”
“这东西,在姚国亦属禁物,寻常百姓拿不到,商队更是严禁私贩出境。当年我爹爹想带些回来瞧瞧,对方一口回绝,说是掉脑袋的事。”
棠溪昭心口直跳,“你是说……那五谷粉里掺的,便是姚国焰粉?”
“十有八九……今儿早朝的事,我都听说了,送祟的五谷粉和当年的万灯会彩屑,都与这焰粉特性吻合。”
棠溪昭的神情显出几分凝重。
“这东西能从姚国流到康都,还能混入送祟的五谷粉里,那背后的人,手眼通天。”
“嗯,”唐乐羽接口道,“姚国虽与我朝并无战事,但其国力繁盛,远在我朝之上,边境走私贩子多如牛毛,若有人出了大价钱,未必弄不到……或者,那背后之人,早与姚国暗通款曲。”
唐怀翊点了点头。
“只是除夕宫宴近在眼前,太常寺既要筹备宫宴礼乐,又要配合查封仓库,盘问工匠,两头怕是兼顾不过来。”
“何况……这里头还掺了个不明不白的裘家人。”
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闻予濯敛眸思忖片刻,忽而勾唇一笑。
“也幸得你们唐家管着礼部。”
“宫宴的事,让令尊着手便可。你们二人回去做两桩事,一则例行清点太常寺封存余粉,盘查制粉工匠。二则……近年姚国使臣来康都,与朝中哪些大臣有过私交,一并翻出来。”
“至于玄川……”他顿了顿,转向唐乐羽,“刑部那边,大牢烧了大半,单是修缮抚恤与重整人手,罗尚书怕是都忙得脚不沾地,你且助他一臂之力。”
“此外,我不久前整理了乌衣堂的卷宗,得闲你再琢磨琢磨。裘尚书那边,我自有安排……”
唐怀翊挑了挑眉。
“呵,玄川跑了,裘家人怕是乐得半夜能笑醒……即便不能坐实渎海坊背后受他们指使,但裘家草菅人命、侵吞库银、私铸兵武、豢养私兵……人证虽无,物证尚在,凭何不呈禀圣上?桩桩件件加起来,还不能除了这棵毒株?”
“远处的事你看清了,眼前的帐你可算得明白?”闻予濯反问。
唐怀翊从来不乐意给他留情面。
“宫中那位早已不在,裘家虽握兵权,凭你摄政王之位,竟不肯争上一争?我可不知你几时怕过裘家……”
他扫了眼与自家夫人黏在一处的女子。
“依我看,你不过是因一己私情,弃公正于不顾,才不敢上达天听。”
秦碧泱惯不爱听这些弯弯绕绕,夹枪带棒,但棠溪昭立时心下明了。
正欲开口解释,“嗒”的一声,瓷盏底部在桌案上叩出清脆一响。
“怀翊,”闻予濯的嗓音本就低醇,现下更沉了几分,“裘家这棵毒株,你以为只在各州郡盘根?宫中那位虽已不在,裘老岂肯善罢甘休?他明面上张狂无忌,暗地里更是肆无忌惮。康都之外,早已遍布。宫中……亦未必干净。”
“何况,竺城茕阁与渎海坊如何牵扯,至今尚未分明,贸然禀圣,只会将这一池水搅得更浑。”
唐怀翊不服,“圣上如今雨露均沾,后宫再无所宠,皇后娘娘与你们何等干系?乐怡皇子更不必说,至于……”
话音戛然而止。
唐乐羽怔了怔,心中恍然,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犹疑的目光投向了闻予濯。
后者道,“太子虽是个清闲人儿,平日里向来不管宫中庶务,今年倒破天荒提议早些送祟。”
唐乐羽皱眉攥拳,“难道太子在礼部安插了眼线?”,偏的要拖唐家下水?
“可官吏调任皆由吏部,素来公正严苛,从前任尚……”他抿了抿唇,将那半截话头改口道,“从不曾沾染脏事……”
闻予濯勾唇一笑,看着窗外雪花飞飘。
“那正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