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阁的除夕夜,比哪家都要热闹。
嬉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要将檐角的积雪震落下来。
灼女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各有各的忙法。
宁九娘在院中切磋功夫,不时为人指点几番。
廊下几人猜拳行令,输了便罚一杯雪梅酿,李珈乐于此道,仰头饮尽,自是一派豪爽。
李飞文坐在窗边烹煮香茗,手里捧着卷书,目光却不时掠过书页,落向对面抓耳挠腮的芽芽。
自从将她接回茕阁,作为执笔管事的李飞文,便担起了传业授道的重任。
谁让芽芽前几日贪玩,功课落下一大截,如今只好在这般日子里长长“教训”。
宋云露正巧端来一盘蜜饯,往桌案一搁,扫了眼芽芽歪歪扭扭的字迹,免不得翘嘴一笑。
“哟,别人在外头扑老虎,你躲在这里抓‘蚯蚓’呢!”
芽芽瘪了瘪嘴,仰起脸,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宋云露立时板起面孔,端出铁面无私的架势。
“可别这么瞧我,谁是你老师,你求谁去……”
转头又朝李飞文道,“诶,你再写几幅对联,还有俩院子没贴呢。”
“待她写完功课再说。”
仅此一句,却作答于两人。
宋云露冷笑一声,“呵,年纪不大,‘官威’不小。”
说罢,径自往公厨找去,还未进门就扯着嗓子囔,“那鱼可看着些,别蒸老了!”
公厨里六个人都不得闲,瑞婶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连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潘婶一边擀皮一边嘀咕,“嘿,宋大管事真是尽职尽责。”
“说谁呢,我耳朵可没聋……”
宋云露掀开蒸笼瞧了一眼,才补了后半句,“若是要夸我,可得大点声!”
众人哄然一笑,手里的活却不曾停下。
应是满室热香扑鼻,宋云露却忽而嗅到一丝古怪气味。
当下皱着鼻子,围着公厨转了一圈,果然在角落里看到李翦,正蹲在咕嘟冒泡的小药炉前。
“哎哟喂,我的个大药神呐!今儿什么日子?您就别把您的宝贝罐子往桌上端,成不成?”
李翦回她一个后脑勺,只专心致志摇着蒲扇控火候。
宋云露欲上前掰过她的肩膀,外头忽然有人喊,“阿昭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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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一虎先后行来。
董信和徐叔抱着年货走在最后,大包小包的,不像回家,倒像新媳妇带夫婿回门。
几个灼女好奇地往前凑,待看清来人,嬉闹声忽而一滞,彷如群雀骤寂。
棠溪昭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李珈刚灌完一口雪梅酿,见此情景,倒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酒壶,笑着迎上前去。
“哟!这不是摄政王吗?稀客,稀客,快里边请,里边请!”
闻予濯微微颔首,“叨扰诸位了。”
“哪里哪里,您能来……”
“哎哟喂,快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宋云露截断话头,她向来没有李珈那般“热情好客”,只一心一意对付棠溪昭。
“还以为乐不思蜀,浪得今儿都要在外头过呢!”
棠溪昭还没回上嘴,一团白绒绒便扑了出去。
福福两只大爪搭上宋云露的膝盖,喉咙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这才多久没见,又胖了一圈,成天到晚尽想着吃!”
嘴里是一百个不肯饶人,手却从袖里摸出两根肉干,丢进福福嘴里。
有两个年纪小的灼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地往棠溪昭身后瞟。
“那是谁呀?长得和露姐姐好像。”
“对呀对呀,真真像极了,就是不知嘴皮子是否也这般泼辣……”
宋云露听了,回头剜她们一眼。
棠溪昭自然也听见了,连忙将提着鸟笼的女子拉到身侧。
“这是元霜,我在闻府那些年,多承她细心照料,今儿请她来跟我们一起守岁,你们可要好生待她。”
元霜落落大方行了个礼。
这会子众人一下了然。
小灼女凑上来就问,“霜姐姐手里提着什么稀罕物?”
元霜看了眼自家主子,见他点头,这才掀开遮掩的蓝布——原是只鹦鹉,通体雪白,头顶一撮淡金冠羽,眼睛似黑豆,滴溜溜地转。
“这小鸟长得真好看,在咱康都从来没见过。”
元霜笑了笑,“是雪羽灵鹦,特别通人性,王爷特意差人从边塞寻来,送与阿昭的。”
话音刚落,那鹦鹉脆生生叫了几声“新年好!新年好!”
李珈见这鸟儿真有几分聪明劲儿,上前逗弄,那鹦鹉却偏过头去,不理她。
元霜从随身小兜里掏出颗鸟食喂了,它这才欢欢喜喜囔着吉祥话。
“嗬,又是个贪嘴的,”宋雨露说着,斜睨了棠溪昭一眼,“一个个的,甭管地上跑的,天上飞的,这馋劲儿全随了主子。”
“多吃些又如何,胖成球多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