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昭故意说些胡话回她,从元霜手里捻了鸟食,递到鹦鹉嘴边。
“嘶!”
雪羽灵鹦竟一口啄住她的手指。
棠溪昭当即缩回手,垂眼一看,指节上已然现出一道红红的印子。
“笨蛋!”
“笨蛋!笨蛋!!”
雪羽灵鹦得意叫嚣着。
反观棠溪昭一脸憋屈,霎时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闻予濯抬手将蓝布一扬,鸟笼被结结实实盖住。
而后拉过她的手腕,凑近仔细瞧了瞧。
“所幸没有破皮,擦些消肿的膏药便好。”
“去,去去……”李珈笑意还未收尽呢,伸手指了指公厨,“咱们找翦神医讨药膏去。”
宋云露这才想起正事。
“早该去了,再磨蹭,饺子馅才是真的要坨成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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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紧了,簌簌扑在亮莹莹的灯笼上,白腾腾的热雾裹着饺子浓香,从半开的窗扇飘涌而出。
一群人围在长案前,擀皮填馅捏花边,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芽芽捏了几只小猫小狗,献宝似的捧到李飞文面前,后者唇角微弯。
“这心思若有半成花在功课上,都是极好的。”
李翦捏的饺子,整整齐齐,一排排码得近乎刻板,被李珈嘲笑“像药丸子”,她只淡淡回了句,“总比你那些开口露馅的强。”
“我不仅开口露馅,还会描眉画鬓呢!”
李珈说着便沾面粉往她脸上一抹。
气得李翦抓了一把面粉便扬,李珈迅速侧身躲开,反倒扑了元霜一脸。
宋云露本就在一旁监工,谁偷懒就点名,谁捣乱就挨批,这会子被她逮着,果不其然一顿数落。
“作甚呢!作甚呢!包个饺子都不得安生,戏台子合该你俩上去唱!剩下的菜,你们去帮着洗了!”
最后一盘饺子码上蒸笼,棠溪昭净了手,走到廊下透气。
院角,董信褪去外袍,拎斧劈柴,徐叔蹲在一旁,将劈好的柴码成整齐的垛子,嘴里直念叨,“够了,够了,都够烧到初五了……”
董信又劈了几斧,“临时叨扰,多劈些是应该的。”
徐叔摆了摆手,笑呵呵道,“大过年的,人多才热闹哩!”
福福不知何时跑过来,叼起一根小木柴,摇着尾巴跑到棠溪昭跟前。
棠溪昭摸了摸它的毛绒脑袋,接过木柴,扬手丢远,福福便撒丫子追了出去。
她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谁教的你这些玩意儿?”
抬眼望去,那只雪羽灵鹦挂在廊檐下,单脚勾着横杆,歪着头与闻予濯对峙。
闻予濯举着根细竹签,轻点着鹦鹉的喙。
“还敢咬人?谁教你的?”
鹦鹉偏头躲开,又叫了两声,“笨蛋,笨蛋。”
闻予濯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放低几分,“再说一遍?”
鹦鹉抖了抖翅膀,识趣地闭嘴了。
棠溪昭“噗嗤”笑出声,“摄政王真是好大的威风,连鸟儿都怕你。”
闻予濯转过身,细竹签在修长的指间慢悠悠转了一圈。
“我明儿让人寻宫里的驯兽师,给它再好好调教一番。”
“怎的,叫我‘笨蛋’不够,还要让它学会叫‘呆子’,‘痴货’,您老人家才乐意?”
“是我考虑不周,”闻予濯摇了摇头,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要么明日便将它送回边塞,另寻一件不咬人的除夕之礼……总不好让一只鸟儿欺负了你。”
“您老人家几时这般小心眼,何苦与它计较,难不成只过这一回除夕……”
棠溪昭说到一半,又觉不妥,讪讪住了口,上前抽走他手里的竹签,轻轻戳了戳鹦鹉翅膀。
雪羽灵鹦这会子晓得“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出声,只默默移动爪子,往横杆另一边挪了挪。
棠溪昭不服气,凑近了逗这鸟儿,一心要叫它再开口,却未曾留意身侧人的目光——柔柔的,软软的,落在她的侧脸。
“阿昭,”闻予濯嗓音放得很低,仿若耳语一般,“若年年岁岁除夕相伴,此般诺言得以相守,先前说的那些话……可能一并作数?”
棠溪昭手中竹签一顿。
当初在鬼门关,哦不,在锁翘关说的那些话,她当然记得。
先前养伤,闻予濯倒没追着问,她还当糊弄过去了。
谁知,却是一句一句攒着,如今来讨要个说法。
他那双眼眸,幽沉沉的,仿若冬夜寒潭,可望着她时,偏偏泛漾着明春般的温煦。
棠溪昭张了张嘴,“我随口说的”在舌尖滚了几番——若真的说出口,就有点太赖皮了。
可点头说“作数”吧,又实在羞于启齿。
她只好低下头,盯着鞋尖,耳根一寸寸发着烫,烧得耳垂红虚虚的,像两粒熟透的沁蜜樱珠,无端惹得人舌尖微痒,生出想要含着细细品尝的痴念。
正不知如何是好,后脑勺忽然被一坨雪球砸中,碎雪顺着发丝落下,凉得她一激灵。
棠溪昭捂着脑袋猛地回头。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