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七发出两声干巴巴的笑声:“哦?这么听来,他像是我伯乐咯。”
那人摇摇头,说:“姑娘只管放手去做便是。时候不早,在下告辞了。”
说罢,转身离去。桃七欲追上去问个清楚,那人脚下却好像施展了什么缩地千里的步法一般,怎么努力上前都追赶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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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解月太监来西四所后的石楠花树下见桃七,说给她带来一封信。
江跃亭的字,纤细,薄巧,秀气,内敛,恰如他这个人。
“班头,一年未见,你在内宫之中可安好?我已探明,烨都地下共有不下十座拍卖场,其背后掌柜均与素乌门有关。素乌门乃是是遍布大岐全境、乃至北边诸国的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卖场举辉堂,药铺良言堂都是素乌门在烨都的秘密据点。且,素乌门或许与摄政王或许有关。”
桃七震惊得将纸张攥得快要裂开。
“素乌门”,与当年的散播谣言的悖逆大教“素乌教”,仅一字之差,二者是否有关联?当年吏部两位主事诬陷姚鹤与素乌教暗通款曲,今日查明素乌门与宋无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跨越了六年的两桩事件,有无关联?
素乌门与宋无忌,一个居住庙堂之高,一个处江湖之远,有何干系?
凭江跃亭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探听出了这么多秘密。他一定吃了许多苦,甚至是冒着性命危险在为自己探听消息。
且将他的信再读下去。
“殿试将至,我还是没等到班头回来,便不再等了。班头晓得,我举家从江西迁来烨都,为的就是让我通过科举入仕,一展抱负。然不幸先是遭权贵欺辱杀亲,后探得仇家靠买卖试题入选殿试。苍天不公,让奸臣当道,为非作歹,横行欺世。
来烨都两年,我看清什么叫做出生定贵贱,有些人靠着祖荫爵禄平步青云,甚至践踏他人的尊严乃至性命。我欲改变这一切,苦心考出功名,然而会试落选,于科举一途上心灰意冷。大岐朝野,官官相护,沆瀣一气。一品千金,满堂污秽,我亦已心知肚明。
幸而另有贵人相助,让我收齐证据,不日将于光华门外,请苍天听我击鼓鸣冤。此番去信,一是告知你我调查出的情报,二为告别,此生能遇一命中知音,同历悲欢,酩酊大醉于一室,志同道合,夜半恳谈,直至天明,此生足以。若我就此陨身,班头无需多悲戚,望托人捡拾我的骸骨,葬在烨都以南十里荒山脚下,那里有我已逝双亲的坟茔。”
桃七读完,泪水滴滴答答落下,将纸张沾湿。她看着解月:“殿试定在那一天?”
“就在明日。”
桃七脚下一软,差点支撑不住站立。
明日便是春闱殿试开考日,届时魏渭塘的儿子魏连齐也要登上明殿。江跃亭对魏家恨出了血来,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让一个恶贯满盈之人金榜题名,然后做大官,权柄名誉、富贵荣华,享之无尽,又会有多少平头百姓因他遭殃?
信中文字的执意,透纸而出。他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豁出性命去暗杀朝廷命官的公子?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她不是嘲笑他以孱弱之身去抗击权贵,只是,你为什么你不等等我!我在宫中荒废了太久,还什么都没有为你做,为什么不等我……
桃七恨自己的无能,恨此刻不能在他身边。她满脸深重的忧色,再问解月:“他要做什么?”
解月摇头:“奴才不知。”
“他一定是要冲动行事,我要去拦住他,好让他从长计议,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
“不知不知,你什么都不知,要你有何用?!”
解月神情委顿,好像一只被主人责打的犬类:“奴才只是为姑娘送一封信。至于信中内容,写信人的打算,一概不知。”
桃七捏着信,在原地渐渐平复,懊恼自己竟然无端耍起浑来,道:“抱歉,是我心急则乱。我应该谢你帮他送信的……”
桃七突然咂摸出了不对劲儿——那信上所言,有一部分是对宋无忌不利的消息,解月是宋无忌的人,为何会容许这样的消息传递到自己手中?
桃七警惕地看着清瘦英俊,还面露委屈的公公,问:“你为什么要为他送信?”
解月还没开口,桃七又问:“是摄政王让你送来的?”
“是。”
“那信中内容,也是他宋无忌想让我知道的了。”
解月摇首:“王爷的心思,奴才不知。”
桃七深呼吸,不管是不是宋无忌想引诱她去的,明日她必定要去光华门外,找到江跃亭,阻止他,救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