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又猛地震荡了一下，凉意来得更凶，众人这才发现那下的雨是红的。

众生奔逃呼救的声音似乎更混乱无措了些。

帝离月首先反应过来，以指为笔在身前写道：“天塌地陷。”

天地闭合。

“那人间……”

鸯九道：“何止人间，整个十八洲连颗草都别想留下。”

戚鹤将突然朝他怒道：“闭嘴吧！”

鸯九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眼里还还有一丝错愕和惊吓。

鸯未眠挡在二人之间对鸯九道：“抱歉，戚哥哥他并非有意。”

雨里参杂着血，灌满腥味的风带来了远处的惨叫。

众人对视，化作流光冲入血光重重的人间。

＊＊＊

城内有条河，戚鹤将看到时愣了一下。

鸯未眠从他身侧疾步前行，口中呢喃着：“发什么愣呢。”

他趟入血红的河水里扶起了摔倒在里面的幼童，擦了擦他脸上的污水：“疼不疼，你家大人呢？”

幼童揉了揉眼睛，想要回话，目光却移向了一边。

他看的地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鸯未眠转头，就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手中牵着的手抽了出去，稚嫩的声音带着欢快和天真：“爹爹！娘和弟弟安全了吗？”

那男人单手把孩子抱起，朝着鸯未眠鞠躬道谢，然后转身、匆匆离去。隐约能听到他与怀中的孩子说娘与弟弟都好的声音。

戚鹤将和鸯未眠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你方才在想什么？”

戚鹤将本来又想用“没什么”搪塞过去，但一想鸯未眠对自己的了解程度，十有八九得被拆穿，只能如实答道：“方才那条河我曾见过，那时河水清若无物。”

如今却满是红血。

而且，戚鹤将见过那条河，是因为去那里捕捞过鸯未眠散落的神魂。

看着父亲带孩子找到了母亲和弟弟，鸯未眠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往四人身上落了一个保护结界，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只道：“去别处看看吧。”

戚鹤将自然点头。

＊＊＊

“扶月前辈，我们现在做这些，天塌下来了不也全都没用了吗？”鸯九擦了擦险些流到眼睛里的血水，往一个离去的背影上拍了一道符。

帝扶月身上月白色的衣服因为浸透雨水已经变成了淡红色，她不去管，对鸯九道：“只要他们还活着，我们拿了他们的信仰，就要保他们平安。”

帝离月一记灵力擦着鸯九鼻梁飞过，正正砸在了其后的一只邪魔眉心。

“小心。”他写道。

鸯九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正要道谢，却突然望向远方，抬手指道：“那个，是却尺吗？”

帝扶月和帝离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一身缟素、衣不染尘的身影正以奔跑的姿势逐渐靠近。

在能看清他面目五官的时候，旁侧忽然冲出来一只邪魔要往他身上扑，帝扶月条件反射出手，在那邪魔炸成飞灰之后才想起来这东西是伤不了却尺的。

却尺跑至进前，两方人同样惊讶：“真的是你！”

鸯九倒豆子似的吐出一箩筐话：“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这体质真好啊，跑这么久气都不喘一下的；还有你的衣服，哇，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沾不上去呢；唉你都不知道，我们在神界为了压制落江堂差点没能活着到这儿来……”

还是帝扶月及时出声打断才没让他一直废话下去：“却尺小友，你怎么只身往北？你可知人间为何会是此等惨状？平如故呢？陵始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却尺放下了和鸯九叙旧的心，思索着，挑知道的问题回答帝扶月：“两位神君说没东西能伤我就让我来找你们，如故神君的封印还是不太乐观，陵始神君好像夜没什么奇怪的举动，我们一直待在一起的。”

脚下的地又是猛地一震。

这次比先前两次都更让人紧张，大地从眼见的尽头裂开一条极大极深的缝，帝扶月等人堪堪避开，惨叫声不绝于耳。

却尺吓得差点要掉出眼泪：“怎么回事啊？要死了吗？”

鸯九道：“你肯定是不会再死了啊！不过这次十八洲好像真的要完了。”

“啊？”

帝扶月竭尽所能在整条巨缝下面铺满自己的灵力防止有人掉下去，对鸯九喝道：“闭嘴吧！”

＊＊＊

“哎呀！”人群奔走逃命，一身着轻纱的扶风女子被撞倒在地。

平如故拨开人群上前搀扶，却因灵力时隐时现差点和女子一起被慌乱的人群踩在地上。

陵始打了一个响指，两人被移到了屋顶，这才幸免于难。

那女子一脸惊惶，眼神乱瞟，却还是不忘对两人道谢：“二位是神明吧，多谢二位救小女一命……”

她话未完，天幕中一道光雷炸响，把血色腾腾的人间照得骤然煞白一瞬。

檐上三人底下逃窜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半空中看去。

平如故和陵始瞳孔剧缩，齐齐出声惊呼：“帝摘月！”

他们二人此刻还不知道落江堂夺舍帝摘月的事，陵始粗略检查了一番平如故体内的封印，交代他道：“你先撑个结界把这些人圈起来，记住不要让帝摘月靠近他们。”

平如故郑重点头，又道：“你万事小心。”

落江堂顶着帝摘月的壳子在原处静默地看着陵始朝自己直冲而来，在对方以为就要碰到自己衣角的瞬间消失不见。

陵始猛地一惊，急忙回头，就见帝摘月一掌将平如故打倒在地，缠绕邪气的五指正朝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抓去。

“帝摘月！”他顾不得其它，一张黄纸飞出将帝摘月用送回了半空。

“陵始！——”平如故吼得嗓音发哑。

天雷滚滚，众生哀嚎。

陵始满嘴鲜血，愣愣地低头，看着那只穿过自己胸口的手。

好疼！

怎么这么疼？！

那只手倏地抽出，狰狞的血洞留在了陵始左胸，空旷又痛苦。

他朝平如故传音：“快走！……此人……此人绝非，帝摘月！”

神者，行于世，受天供地养，非天劫所应，不死不灭。

陵始向来是个惜命的人，昨日他才算过，自己百年无劫，是不会死的。可眼前人杀了他，证明此人竟能操控天劫。

“帝摘月”又是一掌，这一下直接打散了他的躯壳，和世间所有作乱的邪魔身死时一样，化作飞灰消散。

轰隆隆的雷声中，血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戚鹤将和帝扶月等人匆匆赶到，只来得及看见落江堂手上滴落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