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江堂后面那一掌是奔着要陵始魂飞魄散去的,在场众人见之皆是惊恸。
陵始肉身损毁的那一刻,他的神魂也马上要四分五裂。
“怎么办?救人啊!”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可是怎么救?
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抹淡金色的光晕朝着陵始靛蓝色的神魂飞去。
她速度极快,却并不显得凌厉。上前后小心翼翼盘旋在陵始将散未散的神魂周围,见缝插针。
直至她真的化成一丝一缕状流金光芒,针线一般将陵始碎散的神魂缝补起来,戚鹤将和鸯未眠才惊觉:那是鸾翔。
紧接着白光乍现。
此次不同以往任何一次,淹没一切的白光中流淌着金色的咒文,间或盘旋着浅青色的……灵力?
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悯君慈悲谦和的声音久违地响起:“好久不见,长襟初元。”
停顿了一下,他轻轻“啊”了一声,更正道:“现在应是戚满鸯褚。”
一千余年,的确是好久不见。
人群犹如滴进热油的一锅冷水,沸腾一片,又很快沉寂下去。
众生入梦。
啼哭声、叫卖声、车轨声、水流声……四面八方编成一张红尘的网,罩住了世间的人。
岁月和光似在流转,缝隙和疾风中二人抬头,看见万物之上,有人踏碎天命、重归人间。
那些闪动着光芒的天命碎途里,装着这个世间的过往。
三千年前,天地闭合,万物尽死。
那时世间大陆皆为一体,南北之间并不断接。天压下来的时候,到处都是哭嚎。
比明和十八年还要惨烈,血流得还要多。
那就是很多年前,崔早霜梦中的世人诀别。
后来神佛——悯君,与人重开天地、重生万灵,将为那场天劫而死的所有人复生于纤洲,做了这片土地上的神。
而南北之间一块地,随着天升被一起带走,到天上。
月神就是从那跳下,入了纤洲。
不待细看,白光一暗,眼前浮现一条旧时长街。
长街尽头,一人端坐,仇视四方。
看清他的瞬间,所有人面色骤变——落江堂!
不是在帝摘月的躯壳里,而是衣不染尘的神魂。
众人皆低头,发现自己也是神魂之身。
悯君就好像造了一个巨大的梦境,拉入了所有人的神魂。
几人惊骇一瞬,戚鹤将看出端倪,高声道:“诸位莫慌,他不能动!”
如今站在这里的都是活了上千岁的人,早也看出了不对,经此一言,也都发现了,落江堂动不了。
落江堂原本就充满仇视的目光此刻变得更为猩红,死死盯着戳破这件事的戚鹤将,像是镜洲中活到最后的猛兽。
月仓仓眼尖,瞧见他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出声提醒:“戚小友,他身上这压制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你多小心!”
却尺虽看不出各中细节,但听月仓仓如此说,下意识忧心起戚鹤将,道:“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就地将他杀了!免得日后再生祸端。”
大家都无异议,只有帝扶月和帝离月脸色难看。
在戚鹤将和鸯未眠点了头马上要动手的时候,周围忽然热闹了起来。
几人朝下望,发现是一群凡人。
鸯未眠不免疑惑:“悯君把这些凡人也带进来做什么?”
没等戚鹤将摇头说“不知”,那边,落江堂动了。
他一动手,目标就是方才进来还处于懵懂之下的凡人。
遭了!
要是神魂在境中遭到攻击,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不入轮回!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鸯未眠如一道流光飞出、在半空中拦下了落江堂的攻击。
嘴角溢出温热的红,鸯未眠朝一侧飞出,疾风之下,后腰触上了一只大手。
温暖安抚的灵力从后腰的那只手上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戚鹤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低地骂了一声。
鸯未眠没听清,问:“什么?”
落江堂要再度动手,戚鹤将召出上穷挡下这一击,其余人也纷纷加入战斗。
兵慌马乱之中,戚鹤将给鸯未眠传音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一定陪你一起死!”
这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是被方才鸯未眠唇角的那一抹红气狠了,而且吓得不轻。
平如故负责保护观战的凡人,陵始之前的推断不错,落江堂这逆天的实力,以一敌百也丝毫不落下风。
却尺站在地上,招呼着不知作何的人群冷静、沉心,最大限度地向众神提供信仰之力。
血色天幕中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底下的凡人仰头观望,内心难免焦急。
却尺不断扣手,心里喊着:“一定要赢啊!一定要赢啊!”
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前面那是个姑娘吗?”
众人皆低头。
这条处处透露着古朴的街道上,大路朝天,一个身怀六甲之人倒在地上,一脸痛苦。
“她,她看起来需要帮忙啊……”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