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咦咦?!
心为什么突然跳得好快?
“砰砰砰”好像怀着愤懑和不甘擂起了冲锋的战鼓!“咚咚咚”仿似揣着殷切和亟盼摆起了乱撞的鹿角!“咣咣咣”宛若带着怨怼和恼恨甩起了笞进的鞭雷!
跳得好快!
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人,以为是旧伤发作牵扯了心脉,不然怎么会擂鼓一般震得人头脑发懵、撞角一般搏得人胸膛发紧、笞鞭一般抽得人喉咙发酸?
心跳得太快了!
跳着跳着,像是恨铁不成钢,自“榆木”心口拧筋一抽,搐痛顺着整条左臂连至指端,一路炸花,炸得又酥又痒又麻。
东嫤心神俱震,浑身骤然一僵,直挺挺就往后倒。
“救……救命!”
卜逯儿离得最近,伸手就抱,但绵软失力的人突然后躺又重又不好捞。越明鸥在几步外,飞身来接,使了一把子力气才没让东嫤摔在地上。江笠阳丢了扇子就跑过来,立马搭脉,生怕是旧伤未愈出了什么岔子。
仰面望天的人忘了呼吸,憋得满脸通红连脖子都红扑扑,什么关切的询问都听不见了,只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整个人都在随搏动的心脏微幅抖震。
倒地的人不应声,把周围几个吓坏了,悬济医馆后院一时间鸡飞狗跳。
好在江医师不愧于东嫤承认的“神医”名号,诊出来不是心脉的问题,知道只是一时激动才出现那些症状,问了为什么激动,当事人自己又不说,便只能就此作罢。
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激动的人,坐在一边又变成了呆瓜,木着眼睛不晓得在想什么,端到嘴边的药一口气就喝完了,没撒泼打滚要人灌,连蜜饯都没讨。
结束禁足,本该在欢天喜的庆祝中度过的一天,却在东嫤魂不守舍的呆愣中浑浑噩噩地结束了。
晚上回府的时候东嫤还没恢复正常,按往日脾性,必然将逯儿送回院子,还要在院里逗留,说不定还要赖着睡一宿,今夜却早早挥别,支支吾吾只道疲累,将逯儿送进相府大门后背身就走,没看到杏眼里那份困惑之下的落寞。
自那之后,东嫤又关在家里闭门不出,这回竟是自发禁足,就连逯儿登门都见不着,祝妍觉得稀奇,亲自接待了逯儿着人去请,谁知道那崽子转身就去了军营。
要说重伤使人性情大变这也太突然了,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直到七夕。
晋王府小郡主要向织女娘娘求巧艺,以保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特地设宴,邀请逯儿、东嫤还有越明鸥也前往,打算尽兴玩乐一整天。
东嫤本打算婉拒,但心里愈发熬人的思念煎得她难受,放不过“郡主邀约不好拒绝”这个自欺欺人的由头,最后还是去了。
晚一步赴宴,远远看到逯儿在与郡主交谈,想来她们应当是在说商道的事情,自己又不懂,于是没有上前打搅。
阳光醺煦,微风拂动杨柳枝,落下斑驳一片影,心乱如麻的人躲在杨柳枝里,晃着斑驳影出神。
“看什么呢?”
东嫤因身边突然靠近的询问一惊,看清来人是越明鸥才松了口气,囫囵回:“没看什么。”
“以你的耳力不该听不到我来,”越明鸥当然不信,假意往水榭那边探寻着张望,明知故问,“到底是看谁呢,心动成这样?”
“没看!”
东嫤这恼羞成怒的一喝,不仅没一点威慑,反倒勾起了越明鸥要点破迷津的兴趣。
“都入迷了,还没看?”
被点破心思的人还要狡辩,余光却瞥见逯儿自水榭那边望过来,瞬间心头一慌,忙偏过头,眼神飘忽着乱看。
越明鸥心想“不容易啊”,笑起来故意朝逯儿挥手,扬声打着招呼:“逯儿!看谁来了!”
卜逯儿在那边也招了手,却只见东嫤扭着头,挥动的手臂没得到回应,停滞一瞬,最终还是失落地放下了。
杨柳堤和水榭隔着一片荷,所以失落的人看不清,自是不知,绕指而过的清风卷了此处欢笑,送到侧首那人的耳畔,绿柳拂荡间,不仅没能吹散脸热,反扫起一片绯红。
不敢回首的人,眸光闪动,连呼吸都慌乱缠进清风。
越明鸥在一旁却看得清清楚楚,心想总算是开窍了,打算撺掇人和自己一起寻过去。
“逯儿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回?”
方才不敢回首的人,现在才回正视线,道:“赏荷,你管不着。”
越明鸥看破不说破,邀请道:“那跟我一块儿过去吧,好不容易见一面,难不成话都不打算跟逯儿说?”
东嫤一时间忸怩起来,本来担心自己失态打算远远看一眼就好的,但又不想站在这儿继续被越明鸥捉弄,于是板着脸眼观鼻鼻观心跟着去了水榭那边。
待走近,平静地与逯儿和郡主打了招呼。
可就是这平静的状态才显得不寻常,就连郡主都看出不对劲来,平日总黏在逯儿身边的人,今天没和逯儿一道来就算了,如今打招呼竟也一点儿没有往日的热络。
更令人疑惑的还在后头,越明鸥在逯儿身侧站定,东嫤竟隔着越明鸥没去逯儿另一侧。
奇……观……
郡主的眼珠子跳过越明鸥在卜逯儿和东嫤脸上乱瞟,硬是没看出来这俩人是闹了矛盾还是闹了别扭。
就连越明鸥都皱着眉看向另一侧,显然对东嫤的做法很不认可。
卜逯儿压下心中惶惑与不安,不愿让东嫤因这一点状似要摆脱二人捆绑的举动受外人指摘,主动挑起了夸赞宴会的话题。
这话题挑得干瘪,往来间都是奉承。
郡主说客套话说累了,招呼着人去做些娱乐的游戏,本应当最捧场的人却似乎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远远站着只是观望,时不时就要偏头去赏荷。
卜逯儿频频凝望,硬是没敢上前去。
她当然还记得顾丛屿说要提亲的事,以为东嫤终于开了情窍,所以在两人相处中抿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亲昵,这亲昵或许让东嫤生出似曾相识的惊恐,因此下定了与她划清界限的决心。
她曾因东嫤不开情窍而庆幸,以为自己有机会在陪东嫤建功立业时循序渐进,如今也为东嫤开了情窍而怨怅,知道自己连借至交之情聊慰私心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原来不表明心迹,也会形同陌路。
卜逯儿看着眼前这个人,她截至目前的人生都与眼前这个人捆绑在一起,叫她如何能轻易放下,但她已经无法再承受这种冷漠的气氛,终于借口去悬济医馆替母亲拿药,躲了晚宴离开。
东嫤眼看着卜逯儿离开,脚下不自觉就要跟上去,让越明鸥一把拉了回来。
“逯儿有影卫跟着,你到底发什么癫要这样对逯儿?”
“我怎么……”
“你说你怎么了,站也不和逯儿站在一处,坐也不和逯儿坐在一起,谁受得了你这样冷脸?”
“我没冷……”
“你平时那么爱笑,不知道自己不笑就是冷脸?”
被说一顿的人反应过来,自己努力克制情绪在外人看来竟是冷脸模样,一时间更加慌乱,又抬脚要追。
越明鸥当然不放人,想着不能放这家伙再去惹逯儿伤心。
“你现在追去想怎么解释,逯儿受了你一天的冷脸不够,还要被你伤心?”
“我不是!”
东将军一激动起来嗓门儿大着呢,引来旁人纷纷侧目,越明鸥见状跟郡主讨了一处清净地,吩咐影卫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拉着东嫤就过去了。
“在这儿说吧,你自上次在医馆倒一回就对逯儿避而不见,今天总算出来还以为不做缩头乌龟了,远远看着逯儿知道脸红,一到人面前就摆脸色,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没想摆脸色……”
越明鸥没接茬,抱臂一副“你说,我在听”的模样,静候下文。
东嫤满心踌躇,一时间开不了口。
她关在家里三天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
那天突然心跳成那样给自己吓一跳,江笠阳说不是心脉的问题,她还不信,呆坐时悄悄运行过心法发现没有阻滞,又不得不承认确实不是心脉的问题。
听江笠阳说是一时激动,她一直回想着心动前自己在做什么,接着就陷入了自己到底为什么激动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