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受你关怀、牵挂却浑然不觉,没心没肺、碌碌度日,如果不是越明鸥提点,我都不知道你竟为我做了那么多,也不知道我竟无视你的心意那么久……”
东嫤话说得越急,卜逯儿就越冷静,想通关窍的人,涩然开口打断:“阿嫤,我的心意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为了回馈什么而勉强自己来回应。”
“不是不是,不是勉强!”东嫤一着急,握着手将人往自己身前拉近了些,言辞恳切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因为得到真心才动情,“逯儿,我虽然开悟得晚,但绝不是因为从别人那儿了解到你的情意才对你动心,我想明白了才来找你的!”
说完又怕口头的证词干瘪,想要拿行动来证明,遂握着逯儿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卜逯儿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一跳,心想这人怎么能这样利用爱慕者的羞耻心来欺负人,顿时要将手收回去,却无论如何挣不开。
挣得有些急了,连声音都因自觉无法再维持体面变得哀切,喊道:“阿嫤!”
“逯儿,我知道自己嘴笨,也知道自己之前种种表现实在讨厌,所以现在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不怎么可信,”东嫤将卜逯儿的手牢牢按在胸前不放人,还要向前再踏一步,不给卜逯儿逃跑的机会,“可是,心脏的反应总不会作假,难道我现在的心跳摸起来像是很冷静吗?”
卜逯儿顾及她心口旧伤,果然不再挣动,平静下来感受到搏动的心跳,很快、很强烈,展露着蓬勃的生机,让人为眼前的生命仍旧鲜活而安心。
察觉到逯儿冷静下来的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我现在心跳得又快又响,跟那天在医馆后院看着你的时候一样,我练功、打仗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跳过呢,所以才会被吓一跳。”
说着还笑起来,以为自己说了趣事,该也能逗逯儿开心,却在看到逯儿羞红了脸的模样时,收了逗乐的神色,接着便察觉到心头的愉悦变了味,变成一丝一缕的柔情在心头绕,绕得缠绵悱恻理不清。
可是卜逯儿红着脸,收不回手便偏了头,说话的声音都在抖:“阿嫤,松开我吧。”
东嫤以为她还不信,于是握着腕将逯儿的手又按在自己脸上,着急证明:“如果心跳不够证明,那再摸摸我的脸,我现在整个人都在发烫,这难道还不算心动的表现吗?”
仅凭是否出现面红耳赤的模样来判断情爱是否存在的人,当然以为自己的表现已经很有说服力。
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的人,要控制自己的脉搏、心跳其实不是难事,就连脸红也可以通过控制气息憋出来,所以这些反应既可以是真情的流露,也可以是哄人的把戏。
卜逯儿觉得东嫤做的已经够多了,转回来望着似乎为挽留自己而面色急切的人道:“阿嫤,你不需要做这些,我自己能整理……”
“如果还不信,那这样呢?”急于证明的人看出来这些举动都不起作用,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之前的联想,捉回逯儿的手来亲。
亲在手心还不够,又挪到腕上亲一口,问:“这样呢?”
边亲边盯着逯儿的眼睛,要看她的反应,在她震惊的神色中尤觉得不够,牵着逯儿的手往自己身后搂,借此将人拉得更近,好一下亲在额头。
“这样呢,这样呢,这样呢?”自额际而下,一路亲一下就问一声,亲到鼻尖没敢太放肆,最后拐到面颊亲一口,才分开来问,“这样呢,我自从看过江笠阳和越明鸥之后,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亲你,这样算不算心动?”
卜逯儿眼眶一热,被这兜头砸下来的亲吻,和这些亲吻中明晃晃的情意,打破了心里固执竖起的高墙,她这才敢相信,相信阿嫤此刻怀揣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感情。
而在亲吻中明悟的人不止一个。
东嫤也明白过来,每一次被自己错认成醉意的痒其实都是心痒,也明白了这似干渴一般难耐的心痒该如何缓解,于是随心而动,将逯儿的手扣在自己腰后,接着松开去捧脸。
她一下子就靠近了,贴到额头,再触到鼻尖,捧在逯儿颊边的手伸出拇指来,轻轻自下唇边缘往上一揉,把一部分柔软推嘟起来,哑着声音问:“如果我还想亲这里呢,这样算不算心动?”
卜逯儿大睁着眼睛,心意得到回应的人便不再是执惘的赌徒,从诉说爱慕的亲吻中已经得到了鼓舞,于是她轻吸一口气仰起了头。
东嫤察觉到逯儿的主动靠近,便立刻迎了上去,两片心意相接,身心得到极大满足,只是贴着,不舍得即刻分开,也不知道可以额外有别的动作,单感受缠绕的鼻息,就已经足够魂飞天外。
可她又在那缠绕的鼻息里渐渐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急呼促吸,心魂立马就坠了回来,分开来捧起脸细看,才看到逯儿一双杏眼里涌出了热泪。
这热泪,东嫤曾见过的。
和那时一样,接连不断地涌出来,细密眼睫也兜不住,落珠一般在白净面皮上四散着滚,当时映着灯火泛晶莹,如今又在月色下添润泽,好似最上乘无价的珍珠。
但东嫤没有心力欣赏,她只为逯儿心疼。
她记得上次是什么情况下看见,自然就想起了逯儿在月氏,因月事腹痛的那个夜晚,想到了那晚逯儿在自己颈边留下的亲吻,当时以为是逯儿蹭进颈窝时的无心之举,没细想,过后自然不会问。
但她一直记得。
如今看到这热泪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重现,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曾忽视、错过了多少领悟逯儿心意的时刻。
懊悔的人重新贴上去,吻掉了逯儿面上的泪珠,一路吻到眼睫,尝到这泪又咸又苦又涩,就又想起当时自己同样怀着怜惜与珍视这样尝过,于是心里又生出一点庆幸来。
还好,还好她一直对逯儿无比珍惜,所以此前愚钝应当还不至于让逯儿太难过。
卜逯儿高兴到极点的一颗心在亲吻里得到安抚,平复下来的情绪渐渐转变成情动,杏眼里总算不再落泪珠了,面上便只剩下醉酒一般的酡红。
东嫤惦记着逯儿在重逢前就为自己谋划,眼睛里起了一片潮,小心翼翼地哑着声音问:“逯儿,我是不是让你等了好久?”
卜逯儿哭过的眼睛湿润,此时异常明亮,盯着人摇头,又觉得摇头还不够,于是重新扑回去,她流过泪后嗓子照样哑,也哑着声音答:“不久,我愿意等。”
东嫤于是又笑,笑得胸膛“咯咯”震,震完想起来,自己还差一次正式的剖白没有说,于是松开怀抱,让逯儿看自己。
“逯儿,我心悦你。”
卜逯儿点点头,应:“我知道,我知道了。”
心意总算得到承认的人没听到一样的回应,此刻心头松快便开始耍赖,明知故问:“那你呢,你对我如何?我要是听不到也要哭的。”
卜逯儿被逗笑,紧了紧手让怀抱中的人安分,笑着应:“我也心悦阿嫤,心悦了好久,如今得到回应,就不觉得久了。”
心满意足的人和逯儿一起笑,笑着笑着,觉得方才在唇上只贴了一下好可惜,就又低头快速地啄了一口,看逯儿纵容着自己动作,于是放心大胆地贴了上去。
七夕乞巧夜,河边放灯处有热闹的活动,人群聚集在那里欢呼,因天边盛放的烟火而欢欣鼓舞。
站在高处的两人离烟火近,东嫤沉浸在情动中,感觉到怀中人被烟火炸响声惊得脊背一抖,忍不住从喉咙里哼出笑来,也不分开,就伸手在那脊背上摩挲安抚。
刚刚尝过眼泪的人无师自通知道要张嘴,研墨一般,贴紧了轻轻碾,濡沫一般,追上去慢慢吮,迷醉着哄人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