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噜噜……”
饮食一直很规律的人,缺一顿,肚子就要闹。
东嫤听到了,贴着人又“哼哼”笑,收回力气努着嘴再嘬了一下才舍得分开,面色绯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含着笑,问:“还当江笠阳不会亏待你,怎么没吃晚饭?”
“当时吃不下,”卜逯儿红着脸,倒不是为此羞窘,“现在饿了。”
方才情绪从谷底攀至山巅,大起大落了一回,也是该饿了,东嫤托在逯儿颈侧的手揉了揉耳朵才放下来,搂在她身后。
“我也没吃饭呢,那我们现在去吃东西吧,逯儿想吃什么?”
方才哭过胃口就不算好,想吃点清淡容易克化的,卜逯儿想起东嫤小时候总爱吃馄饨,于是开口道:“去吃馄饨吧,城南婆婆家置了铺面,虽说现在是婆婆女儿在经手,不过手艺也不差,好久没尝过了。”
“好啊,就去吃馄饨!”东嫤于是抱着人又轻巧落地,牵着人往城南寻去。
卜逯儿又问:“阿嫤为何也没吃晚饭?”
“你离席我就想追的,让越明鸥拉回去骂了一顿,不过也多谢她给我骂开窍了,我想通之后就急急忙忙去医馆寻你,看你和江笠阳都不在,又跑出来找,一通好找呢,还好影卫提了醒。”
东嫤说到这儿又想起来方才逯儿说自己会改会整理,连忙转头问,“你方才说要改要整理,是不是本来不打算与我这样?”
卜逯儿诚实点头,东嫤瞬间为自己追得及时而庆幸。
“还好我来得快,逯儿以后不要改,我也不改,”说完又担心自己方才剖白得还不够彻底,补一句,“要是觉得方才整理的还不够,那我们以后一起整理,别和我分开各自乱想!”
卜逯儿知道东嫤还为自己方才一直不信她的真心而心有余悸,笑着承诺:“好。”
京城富贵,逢年过节没有宵禁,百姓对节庆的热情能持续到天明,此时馄饨店里来吃宵夜稍作歇息的人很多,店里坐不下,在外面还又支了摊子。
生意太好忙不过来,就连婆婆都重新拿起了汤勺。
两人坐在外面露天的桌椅上,耐心地等着馄饨上桌,东嫤边给逯儿擦勺子,边和婆婆打招呼。
她之前回京的时候也照顾过几回婆婆的生意,隔了几年,婆婆也还记得这个从小呼朋引伴来自己摊位吃馄饨的丫头。
两个小丫头早就长成了大姑娘,一个还和小时候一样乐呵呵地招人稀罕,另一个也恬静乖巧一如往常,婆婆心中喜爱,给俩人儿一人煮了一大碗,不额外收钱。
馄饨照例是子鸡蛋大小的,皮儿薄馅儿大,肉质饱满弹牙,破皮就流出鲜美汤汁,烫嘴嗦不及,溢勺接不住,流进碗底大骨吊的汤里,鲜上加鲜!
饿慌了的人吃啥都香,此时被这熟悉的鲜美滋味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只顾得上慰劳口腹,呼噜呼噜直吃出一身汗来,酣畅!
俩人儿吃饱了肚子,又在外面逛了一会儿消食,但彼此心里还有好多话,想在僻静处不受打扰地悄悄说,于是踩着戌时的尾巴,手牵手往回走。
自回京那日匆匆碰面,隔了一个月才相见,相见后因为思绪纷乱也没能好好说话,加上今日一整个白天竟白白浪费这四天时间,两人现在才有机会好好聊一聊。
东嫤哪里肯放过这机会,说了一路嘴都没消停,把自己在外时的“想念”一桩桩一件件地拆开来讲,讲自己想逯儿时在想什么,讲自己慰藉思念时会做什么,把方才在阁楼顶没能及时说出来的心意,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
不过为免逯儿担心没提“走马灯”,只说自己在明晰心意之前就已经沉浸在对逯儿的惦念之中,好让逯儿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一点不因不开窍而削减。
不开窍的心意也是心意呀!
卜逯儿静静听着,噙着笑时不时应一两声,觉得自从东嫤禁足之后,自己心头还没有这般畅快过,只希望脚下这条僻静小巷再长一些。
不过这巷子再长就该吃官司了。
俩人放慢脚步再怎么慢慢踱,也还是走到了家门口,走到相府大门,东嫤就又想起来上次自己将人送进门竟转身就走,一时间又生出懊悔来。
卜逯儿看她停在门口不动,知道这是又自责上了,拉着人往后门去,推开门后转身问:“阿嫤是要回去,还是要进来?”
从来将人一路送回院子的人,哪有在这儿停下来的道理,知道逯儿是给自己递台阶,东嫤迈步就拥了上去。
“进来!”
卜逯儿于是又笑,回拥着向后伸手去关好门,再转身松开来牵手,和东嫤一起往自己的院子走。
相府的人都知道今天卜逯儿受郡主邀约赴宴,如今时辰不算晚,以为郡主贪玩不会太早放人,所以没有人去卜逯儿的院子打搅。
卜逯儿借着月色,自己点了灯,就见东嫤站在檐下往梨树冠里瞧,于是走到窗边,说:“这颗梨树长得好呢,有施肥,没害病,花开得繁茂,个子也在窜,倒是不负你挂念。”
东嫤自己写的自己怎么会不记得,听了知道这是逯儿在逗趣,转回身也不进屋,就趴在窗台上跟逯儿谈情。
“逯儿明明看懂我的意思了,不然怎么会寄一匣子花来,连谯姶都看出来你想我。”
卜逯儿只是笑,被东嫤长臂一捞拉近了些,于是伸手搭上她肩颈,应道:“嗯,我看懂了,我也想你,所以是‘慰相思’。”
东嫤看着逯儿再度受灯火与月色辉映的白净面容,看到她此时面上噙着笑,杏眼里的欣喜和爱慕都随着烛火在晃,于是心又痒起来。
心痒的人忍着喉头干渴问:“那,我挂念的人呢,过得好不好?”
“好。”
“怎么好?”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没有生病、精神也足,这几年还长高了,阿嫤现在长这么高,我也不比你矮多少。”
“噗呲,”东嫤忍不住笑出来,搂着人还不安分,凑近了说,“那就好。”
卜逯儿看这人好像不打算进来,于是开口钓:“只有一点不好,树不知道想人,不需要安慰,我却需要,”说到这儿停下来,在东嫤唇上轻轻贴了一下,才接着问,“阿嫤不进来?”
“不进,”东嫤搂着人嘬嘬嘬给安慰,嘬够了才抵着逯儿下巴仰起脸说话,“娘亲勒令我必须宿在家里,这段时间她都跟我一起睡呢,要是进去了,我肯定舍不得走。”
看逯儿似乎被抵得疼了,又松开来,去贴着额头撒娇:“我现在就舍不得走呢。”
“时辰还早,那便再待一会儿。”卜逯儿说着,主动吻上去,让鼻息再度缠绕,感受着两颗心在这缠绕中同频怦跳。
已经等得够久了的人,不想因忸怩浪费时间,自然坦诚又主动。
东嫤在卜逯儿有样学样的亲吻中,觉得自己好像醉了,明明也没喝酒,于是突然就想喝点儿,才想起来谯姶送的那几十坛如今还全堆在悬济医馆后院。
趁松开换气的时候说:“我之前错怪了西南的米酒,还以为是酒里加了东西才那么容易醉人,你爱喝,那便不放在江笠阳那儿了,明天去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