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人因眼前渐亮和周身渐暖而醒转过来,待睁着朦胧睡眼看清人,又笑盈盈地喊:“阿嫤。”
盛满欣喜的杏眼勾得人心痒,心痒的人于是应着声俯身,在那双眼睛上亲了亲,撑着胳膊肘柔声问:“睡得好不好?”
“好。”
卜逯儿躺着点头,墨发云似的在枕上摊开来。东嫤伸手给她将鬓边的乱发理顺了,罩着人继续问话,含笑的眼睛亮晶晶地招人。
“方才外头师姐们那么吵,有没有吵着你?”
“没有,我睡着了没听见。”
“我很小声进来的,怎么我一来你就醒了,是不是我吵着你?”
卜逯儿听出东嫤在借此刻委屈诉说思念的委屈,知道她这是在讨安慰,于是伸手勾住眼前人颈项,笑着答道:“应当是知道你想我了,所以才醒的。”
听到这番反着说思念的话,被点破心思的人不服气,皱皱鼻子跟卜逯儿逗乐,看逯儿也学自己皱鼻子,就伸手去捏她鼻子问:“逯儿不是说好等我回去?”
卜逯儿还是笑,待东嫤松手才不答反问:“我来了,你高不高兴?”
东嫤也曾问过这句话的,她当然记得自己当初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问出这样的话,于是她方才的提问便不需要回答了,抱着人又高兴又无奈,只得委委屈屈躲颈窝里埋怨:“逯儿真的很坏。”
“我知道阿嫤初到地方会很忙,还特意晚一个月才出发的呢,”卜逯儿伸手将东嫤散落的头发理顺,露出她的耳朵,在鬓角上亲了亲才接着说,“也知道你会担心,所以特意去求前辈和师姐们陪我一起来。”
东嫤于是把脸转出来,侧趴在逯儿肩头,问:“所以她们才会晚一个月到?”
“嗯,是我提前去信让她们等我的。”
“那你去灵犀镇的路上有没有带影卫,我方才回来没看见别的影卫在。”东嫤问着,又支起身来担心。
“带了,她们应当是出门去置办些东西,没和你碰上。”
东嫤这才放下心,现在再说此地会有什么危险没有意义,逯儿和自己一样互相思念着彼此,人在眼前当然是好好珍惜,以后自己再小心护着些就是了。
想明白的人低头亲了亲逯儿因劳累失了血色的双唇,碾红润了才应逯儿要求起身顺势将人揽抱起来,道:“汤药放这一会儿该正好入口,是不是一路来累着了又睡不好?”
“江姐姐担心我,不过只喝这一帖就好。”
也是,就连江笠阳自己都喝了不少汤药来适应舟车劳顿,东嫤因此也没说什么“是药三分毒”的话。伺候人喝完药,又倒来茶水清口,一边照顾一边回想方才师父和师姐们的反应,知道她们定然已经知晓自己和逯儿的关系,所以才瞒着自己把逯儿来了当作是惊喜。
合着方才那么兴奋地跟江笠阳叽叽咕咕不是在叙旧,而是在八卦啊!
显然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奇怪,料想关爱自己的人们都对两人的情感抱以理解与支持,心里又是一阵熨帖。
卜逯儿喝完就躺下了,东嫤脱了外衣钻进她让出的位置,问道:“我说这么早师父为何赶我呢,你们到了多久?”
“该有两个时辰。”
“来便睡下了?”
“嗯,吃过饭的,沐浴过后犯困,就一直睡到现在。”
“那看来一时半会儿该睡不着了。”
“江姐姐就是怕我睡不着才熬的药,不过现在正好可以陪阿嫤聊会儿天。”
要抚慰心痒的人可不打算只聊天,又给逯儿当被子按着人亲,要尝尝刚喝过药的嘴苦不苦,给人亲得直喘气,才松开来。
“逯儿真的很坏,可不能轻易放过,”意犹未尽的人说着,想起离别时逯儿的恶作剧,伸手抚上白玉似的那段颈,哑声问,“记不记得我说要亲个够?”
卜逯儿于是又哼哼笑,亮着眼睛应:“嗯。”
点漆瞳掠过芙蓉面,绛腴唇贴覆白玉颈,良宵帐暖,烛火飘摇,从来彼此牵挂的两颗心,终于再次倚靠来慰别情。
第二天众人都起了个大早,显然大家都休息得特别好。
陈暮听说耄耋仙前辈也来了这地界,不好往全住着女孩子的宅院登门拜访,于是设宴邀请一众人来府衙里头聚会。
本来打算去酒楼,但是一来巡抚大人本就是为查贪腐而来不好留下铺张的话柄,二来一行人浩浩荡荡进酒楼定然会引起越明垒注意平白给东嫤惹祸端,想来想去,还是府衙里头方便又安全。
卜逯儿此次前来也是带来了越明鸥的指示,告知陈暮贪腐之事不是重点,让他着重调查大皇子信众剧增与冼王兴兵之举之间的关系,好探明冼王是否有谋逆之心及时上报朝廷。
陈暮这才顿悟,他说怎么这一个多月来查各处账目没有发现一点问题,还当是贪官藏得深,却原来查案的目的本就不在此,想通这一个月不仅是给自己熟悉适应的时间,也是让冼王放松警惕,明白过来又被三公主算计一道,心中也是佩服又无奈。
“三公主真是,连自己人都不说实话。”
卜逯儿知道陈暮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也笑着解释道:“明鸥须抢在大皇子之前占先机,又顾及查探之事不是一朝一夕,故而如此劳烦陈大人,想必大人宽宏大量,必能体谅她的苦心。”
陈暮之前没有接触过卜逯儿,只是一直知道相府千金才貌出众的美名,听闻冼王还是皇子的时候曾一心求娶而被拒之门外,只当是京城寻常的贵女,却没想到竟也是三公主阵营的人。
如今朝堂之上的局势,虽说卜相和镇国将军都没有表现出明显偏向,但既然他们的掌上明珠都在三公主的阵营里,那公主势必获得将相拥护,储位于她是大势所趋,自己竟有幸追随,遥想当年也不由感慨。
“下官不过听命行事,还要感谢公主的知遇之恩,谈何体谅,卜小姐言重了。”
耄耋仙等开饭等很久了,真的是听不下去两人打官腔,嚷嚷着:“什么时候开饭,你们倒是体谅体谅我这个老人家!”
东嫤在一边打趣:“师父,缺了谁的也不能缺了你的呀!”
“去!没大没小!”
师姐们也附和着一通笑。
陈暮于是宣布开饭,席上举杯敬酒,说了些感激从前救命之恩、未来查案仰仗诸位侠客再施援手的客套话,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席间东嫤给卜逯儿布菜、盛汤、剔鱼骨,照顾得只差把饭给人喂嘴里,江笠阳是看惯了见怪不怪,耄耋仙是早有预料并不吃惊,师姐们大饱眼福看得津津有味,只有陈暮以为自己与年轻人脱节。
但看大家似乎都不觉得稀奇,还个个目露欣慰,以为自己不应大惊小怪,或许世间女子彼此亲昵本当如是,故而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