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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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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只是想骂他几句出出气而已。”她还是更纠结于明昭禾的事,也不知道赵远谌何时才走,免得两人再碰见了。明清缘还是有些犯头疼,沈月见状也抬眸来瞅了一眼,又再答了话,“皇上还是莫要憋气的好,免得伤身。”

“其实之前公主殿下也时常来这里看望祝祷殿下的牌位,她也是孝顺至极,并无二心的,皇上还是莫要过于担忧了。”她也算是看着明昭禾长大的人,心里也甚是为她顾虑,也怕会因为这件事而引得天子盛怒,但现在看着明清缘好似也还平静,应该暂时也无虞的。

沈月忽而再为公主帮了一句话,而还看着牌位的这人只是继续哼哼,也没真放在心上。现在只要一想着了那几个不听话且脾气跟驴一样倔的孩子她也实在是觉得麻烦,还真想让个人来好好教训一番,要不然也不长记性的。

“若是他们的阿爹还在的话那想来也会受气的,还莫说有这回事了,连皮都要给他们扒掉了!”“朕如今还只是关了他们的禁闭,还没说要给多余的责罚呢,也只期望她能迷途知返,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一头只扎进了深陷的情网之中,这个性还真是同某人很相似,明清缘有时是觉得能理解,但也还存在矛盾,还是抛不下礼数规矩的那一套,枉顾不了血缘亲情。

“她爱谁不好,非要爱上自己的堂哥?朕是绝对不许的。”但问这个问题就好似在问赵书廷为何会爱上明清缘一样,宁愿舍命相护却也不愿保全自身,这样的情分旁人也都瞧的很清楚,也一直都能理解,只是还觉得不忍罢了。

他舍命肯来护她,而她也一直在用心护着两人的孩子,想到了公主和太子,明清缘也多嘴再问了一句三皇子如何了,近日她都没宣见他,只知道他在学骑术,也不知究竟怎样了。

只千万别跟着那两个胡闹就行了,她当真招架不住的。

沈月听懂后也接了话,又言三皇子待在赵家一直都好好的,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跟着赵家几位公子一起学习也甚好,倒是还安分,是不太跟公主和太子一样,他的心性是更开朗些。

只是现在三皇子在哪里呢?她只记得还在赵家。

明清缘这厢听罢暗自还叹了口气,转身投眼,还是继续看着了赵书廷的牌位,心里还有些别的念想。她只再挥了挥手,示意退下就行,自己再安静的待一会儿,就随他们去了,近日也都不用来问安了,她也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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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确也还在赵家待着,只是今日他学着骑了一整日的马,直到天黑了也才回来,走至门口的时候也遇见了正在愣神的赵远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竟然跟个木头似的杵着,都没注意到有人走了来。

他将自己牵回来的马交给了下人,提着步又溜达到了他的身边,而赵远谌一时恍惚也没留意他的身影,最后还是听见了身边的随侍喊了一句三皇子殿下才又惊醒了来,这人的魂魄也再回了体。

“见过殿下。”该有的君臣之礼他也还没忘,刚要蹲下身,但三皇子还是极快的伸手来按住了他的手,摇头示意不用,他没这么讲究的。

“堂哥,你我是兄弟,干嘛这么见外?私下可就不用了。”

“堂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等舅舅回来啊?”往日里明明都不会这样的,今日却是怎么了?三皇子还有些想不太明白,他这一心却也只管玩乐呢。

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都被关了禁闭的事他也丝毫都不知情,一是周围的人都有心隐瞒,二则也是近日都忙着学骑马,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管着其他的了。三皇子其实也还不太清楚自己这个堂哥与皇姐之间的隐私,从前只觉得几人的关系好也是因为都是亲情嘛,他没想的很深。

他这年纪还不算大,也不太懂得男女之道,更不明白什么是心生欢喜,只是更明白吃喝玩乐一事,比如去遛马逗乐。他也还想再追问个清楚,想要探究这其中原因,但赵远谌扭头来见着他这般单纯无邪的眼神和面庞却也还是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勉强的笑了笑,说自己是来此处反省思过的,因为做了错事,是惹得爹爹不开心了。

“殿下今日回来的有些晚,不如先回去换衣用膳?臣一人站在此处便好了。”他的口吻自是有些不适,字字句句都充满了一份伤感,但赵远谌也还是极力想掩饰,并未透露出一分不对劲,也没让三皇子起了疑心。

有些事终究也还是要有个结果的,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也便想的很清楚,现在留在这里也只是在接受这个设定罢了。赵舟言已经将皇帝说的话都讲给了他听,而他这个亲爹也已经做出了决定,历言要将他遣去西州驻守,日后无诏也不得返京,这才是保命的法子。

他谁都可以爱上,但偏偏公主不可,这是堂妹妹啊,而且还是皇亲,他不敢生有这样的非分之想的。赵书廷的前例明明就摆在眼前,但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呢,这才是令人头疼的地方。

赵远谌还不想将自己即将离开皇城远赴西州的事讲给三皇子听,如今心里还犯着犹豫也只是想再见明昭禾一面而已,是还有些话想对她讲。但公主府现在却还被行查司的人给看守着,连一只苍蝇都放不进去,陛下的禁令也还没收回,要想见着也当真困难,更何谈说话呢,只怕全是遗憾罢了。

他还想支开三皇子,但他也是不想离开,又说要陪着他一起,待舅舅回来了给他说情,那想来也就不会作罚了。赵舟言一向也是个直性子,虽有的时候也很严厉,但他也会听舅母的话的,他不是很顽固的人。

“堂哥,你在舅舅眼里一直都是个很合格的孩子的,他也时常夸你呐,但这回你究竟又做了什么事才惹得他不开心啊?给我讲来听听呗,就当我无聊逗乐了。”三皇子一贯也还是这么毫不在乎,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样说话也正缓解了这刻有些尴尬和沉闷的气氛,赵远谌也还是弯了嘴角。

“殿下,其实没什么的,阿爹也是一向待我严厉,所以也是有不合他眼的地方罢了,臣无事的。”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并未将公主的事吐露出口,心思还藏得深,自己也还在想着主意。

赵远谌不想同三皇子讲的太多,只是抬头来多瞧了瞧这夜色,眼眸还想多收容一番,免得去了西州会再想念,也会再忘记。

“殿下,近日学骑马领悟的又如何了?臣已经将自己的心得全都告知于你了,怕是往后殿下也要多靠自己了!”“不过臣其实也还想问殿下一句,为何又这般想要急着学骑术呢?之前怕殿下会出事,连祖父都言不要教诲呢,你又为何这般急于求成?也怕是有原因吧?”

可能谁的心里都藏了些秘密,太子殿下曾是,公主殿下也是,现在连三皇子也是这样了,他只是觉得奇怪。

“殿下一向也是心胸开怀的,从前也只在乎哪里好玩好乐,今时这般认真反倒还是让臣刮目相看呢!当真也没有别的缘由吗?”其实他是不信的,因为有的时候瞧着三皇子认真钻研的模样也是觉得恍如见到了故人的影子,便是自己的那个堂叔父,赵书廷。

赵远谌在小的时候也见过他,心里也还有些印象,同三皇子是不同,他却是一眼都未曾亲眼见过自己的阿爹的,只是从明清缘那里见过画像,也听祖父说起过一些旧事。在他这里赵书廷的影子是模糊的,是没有皇兄皇姐那般的清晰确定,所以他也要自己再去找寻一番,为自己求个答案。

三皇子这回话还有些犹豫和躲闪,随即又解释着是自己想玩罢了,反正也没有其他的事做,自己又不像皇兄那样需要出入朝廷处理政务,吃吃喝喝也就够了,平稳一生便是最好的。

“皇兄和皇姐都要承担些皇家职责,但我好似不用,我也明白自己与他们不同,陛下好似也对我没什么别的期望呢。”他自小便不是长在宫廷里的人,跟明清缘的亲密联系也没那么深厚,反倒还是对外面的事更有兴趣。

三皇子一直受着赵序筠的教导和管束,但也并非养成了那起暗自犯纠结藏着了坏心思的人,反而是十分开朗,对什么事都尤为不在意,只更在乎自己喜欢的事,倒也善良,没有什么心计。

只是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好似是自贬,赵远谌竖耳听的很清楚,他想宽慰他,又多提了一句,“殿下,不是这样的,陛下是尤为在意你的。”

“就好似她依旧在意叔父一般,对待殿下其实也都一样的。”

“在殿下不知晓的时刻陛下其实时时都在过问关于殿下的大小杂事,她没有忘记殿下的。”连他也都明白明清缘送养三皇子的含义,算是为了叔父,也更是为了赵家吧。

赵远谌不想让他多心,也更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淡薄,在自己走了之后他也希望三皇子能多进宫去陪伴陛下,去陪陪公主殿下,将这份欢乐也能带给她们,让这座安静的皇宫多些生气,也让她能多欢乐些,不要再伤心了。

他当然也不愿见到她流泪,只是会悄悄离开,不再留下一份念想。

赵远谌伪装的还淡定,话里含情,三皇子虽是有所察觉但到底也还不太清楚内情,只是当他有些伤心怕被舅舅责罚罢了。他抬手再拍了拍他的肩,又说着别担心,他会帮忙说情的。

“嗯,就像小的时候堂哥总是护着几个兄弟姐妹一样,我现在长大了,也会护着堂哥的,就像阿爹对舅舅一样,我可以的。”孩子气的表达也还是逗乐了他,三皇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还是懂得护短的,这一点也跟赵书廷很像。

只是还有太多复杂的事各自掺杂在了一起,一时也真理不清,所以还有什么办法能破解这盘局呢,他找不到下棋人,只是甘心的做棋子罢了。

赵远谌扭头来只还多瞧了一眼这皇城天色,心里也还想再多收容一分,但心尖难免生凉,连叹气声也都只多了一份哀伤。之前没去过西州,所以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多远,但之后就会知道了,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了。

今夜天中仍是孤月高悬,清辉倾洒也分外清白,一切已都入了他的眼,也进了他的心,他都还记得万分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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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桂花开过了,长京城的初雪不久之后也再落了下来,公主府的禁制也才撤去不久,明昭禾已经许久都未出过门了。她只是知道明清缘一定下令处置了赵远谌,但也不知道他是具体何时走的,身边的人也不敢说他是去了西州,陛下的旨意也不敢轻易违抗。

公主的性子的确也是变了些,是变得更冷漠了些,平日里本来就不爱多搭理闲人,现在好了,更是不爱多说一句话了,连明昭衡来瞧她也是一样的受了冷待,讨不着一分好。

流水过冬,枯树消瘦,如今明昭禾也便是成了这样,谁都劝不得。

这样紧张且死寂的关系还一直撑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也是清平五年之时,才至谷雨,太子殿下的婚仪也已将近了。周青绾即将嫁入东宫,这样莫大的欢喜也遍染了整个皇城,皇宫上下也都还紧张操持着,百姓们也都还期望见着一场盛礼。

清平五年,一切清明,今时还是海晏河清之态,天下盛安,这也都是帝王励精图治的结果,他们都还念着皇帝的好,而百官也对明清缘更有了认同。

她没有多管明昭禾的事,只是觉得赵远谌离开了之后她也还甚是安分,一直忙着在玉山观里设坛修身,还想将太子即将成婚的事告知于赵书廷,希望他能安心,他们的孩子一直养的很好。

明清缘还对他言自己前夜里还梦见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也想回来了,还是也想着了孩子们所以有些思念。但不管原因如何,只要他愿意回来就行,能陪她一起沐浴这盛世春风便好。

她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为开创这样的太平盛世而努力,她所做的一切也都伴有他的痕迹和影子,无一不显露着他的手法。所以这样也算是同甘共苦过吧,她只当他还陪在自己的身边。

“赵书廷,朕其实一直都想对你说一句,朕已经后悔了。”“后悔将你从朕的身边赶走了,是朕的错,朕也一直期望你能原谅朕,能给个回应就更好了。”

明清缘也更是懊悔于当初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他,明明也还记得他说过要陪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可是这才过了几年啊,誓言就这么轻易的被打破了,究竟是它本来就不可靠还是她太轻信于他了呢,她还没寻着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或许也是年纪上来了,她近日做梦的时候也总是能梦见他的身影和面容,见的最多的也还是他当初年轻时的样子,少年感不缺,成熟的感觉也还有,还是她最爱时的模样。

明清缘自是心里还有惋惜,回想起来也对自己有恨意,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去逼迫他,明明他已经做了很多了,已经做到极致了,将爱她的具象化演绎的是如此生动,旁人也都瞧的很清楚,但最后来打破这场幻梦的人却也还是自己,丝毫都没留情。

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她也这样觉得过,但若是再来一次的话她也保证不了自己还能做的更好,因为情爱这个话题她也是第一次经历,倒是也还有些模糊。

他们俩其实都在学习如何爱对方,所以这也没有标准的答案,谁都不能照猫画虎,只是都想要给予真心,但却也忘了太过炽热的背后或许也还是遍体鳞伤的自己,各自带有的刺也深深的扎进了血肉里,疼的也还是血肉模糊罢了。

明清缘也是爱着他的,而赵书廷的情意自然也不用质疑,他们虽都曾互相怀疑过对方,但拨云见日,云开雾散,他们最后想要找寻的真相其实一直都没变,两个人还是赤诚热烈的爱过,至死也不渝,从未改变。

她亲手还折了几枝红梅花,也放在了他的灵位前,她也闻见了梅花的幽香,也瞧见了那一抹秾艳,心里的火也还燃烧着,并未熄灭。

冬夜,人声消散,灯烛未歇,一片静谧和微黯中只余观外的落雪声还不停,空气之中也还逐渐弥散有梅花香气,今夜实在太过清净。

明清缘的手指和心都还在灵位前做着不去的留恋,而她想说的话也快要说完了,虽是有些颓丧,孤独和凄冷都仿若汹涌的潮水一般起伏涨落,但她也还是尽力保留了一份欣喜,那也是短暂露出水面来的欢愉和轻松。

眼眶已经蓄住了泪,但它还是没掉。

待风起的更大了些,她缓缓再挪了身,临走前只再说了一句,只希望他的儿子不会像他一样,她希望明昭衡和周青绾不会步上他们的后尘。

“赵书廷,你输了,但朕也没赢。”不过只是两败俱伤罢了。

“朕有悔意,只但愿他们不会再做怨侣。”

话毕,她直接转身离了去,观里的香烟却也还没淡,遗憾含着花香,尽数也都流进了逝去人的心里,久久未散。

今朝花盛,留她一人观赏,而如今盛世,也唯她一人还在罢了。

雪夜寒重,明清缘还是淋了一身的雪,不觉寒冷,但也分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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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春天是太子殿下的婚仪,第三年的春天则是明昭禾偷偷计划着离开皇城的时日,而春暮之后三皇子也想了个法子离开了皇城,反倒去了江州,一个离着长京城还有些远的地方。

这两人心思都巧在了一处,只是一个要向西,去西州,而一个往南走,是要去江南。

明昭禾要去寻赵远谌,而三皇子却是要去寻一个跟阿爹有旧情的故人,听说是他生病的时候一直在照顾他的姑娘,她回了江州之后便入了道观带发修行,现在也还在。

他是想从她的口中探求点关于阿爹的往事,他很想知道,也很想更深切的了解赵书廷,所以他走了,只给皇兄留下了一封书信就走了。

三皇子之前那般努力练习骑术也是为着了今日,他想勇敢的踏上这一段路,就像皇姐一般,谁都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阿爹和阿娘,更是为了那个答案。

自私就自私吧,他已经上路了。

只是一下两个人都偷溜走了,明昭衡得知了实情后既是恼怒却也有些理解,最终也还是松了口,放了他们离去,也派了人暗自保护着。这应是他这个兄长该做的,他没忘。

明清缘会生气吧?肯定会的,明昭衡也想到了。

只是他将这两封书信还捏在手里,心里虽犯了犹豫但也还是做出了抉择,一定也会尽力在阿娘跟前掩饰的,若是掩饰不住了也会为他们俩担罪。

明昭衡见着了书信后也还是忍不住的摇头叹了口气,是为他们俩的执着而感动,但却也觉得很愚蠢,也才明白原来谁也都是困在那里的人,一直都困在了梦魇里,各自也折腾不得。恍如那日春来,一枝嫩柳惊起了涟漪,也扰了他的清梦。

隐忍,桎梏,囚笼,残骸,这也才是情爱的真实面容,他们三人都看见了,也想各自去寻个准确的答案。

春水泛舟,与我共渡,蕴存赤热,相吻缱绻。

这才是他留下的葳蕤春色。

清平七年,盛世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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