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被欺骗。
但她打心底里认可的朋友,却没有一人将真相告诉她。
陈晚榆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眼泪很不争气,跟着心里的委屈一起汹涌而出。
唐书苒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坐着仰望星空,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她知道,陈晚榆是一个心里极具矛盾的人,她也知道,她内心很敏感。
“陈晚榆。”唐书苒轻轻开口。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没说话。
唐书苒:“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有好几次都想跟你说,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一直没敢开口,对不起啊。”
陈晚榆:“嗯。”
语气很淡。
像是丝毫不在意。
唐书苒心里也隐隐作痛。
或许只有在危机到来之前,人才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高考结束之后,我爸怕我一直沉浸在那件事中,说要让我去外省读大学,我刚开始动摇了这个念头,直到那年暑假,我去见了你,我知道你马上要复读,但你一直郁郁寡欢,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还借此理由说我不爱听的,我那天没忍住跟你争吵,回去之后,我想了想,不想让你留下一个人面对,我偷偷改了志愿,来了星海大学,我很冲动的选了美术专业。”唐书苒顿了顿,接着说,“我跟陆成渊是上大学才认识的,也是后来才知道,陆舒言是他妈妈,关于林星云的事情,我在此之前,我真的一概不知。”
21年,唐书苒考上星海大学,陈晚榆高三复读,她们之间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那一年,唐书苒在星海大学碰见了许淮川,刚开始她有点心虚,因为许淮川经常有意无意跟她打探陈晚榆的事情。
她跟陆成渊,是通过许淮川认识的。
大一计算机考试,唐书苒挂科了,许淮川找了陆成渊辅导她考试。
唐书苒得知他俩要做游戏,毫不犹豫的参与进来,两人从默默无闻到砸出一点水花,那段时间虽然艰难但难得可贵。
她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一直到她发现陆成渊还有个妹妹。
唐书苒因为陈晚榆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在医院二楼缴费处碰见排队的陆成渊。
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跟了上去,一直到病门口,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林星云。
有多久没见了呢?
从初中毕业,到高中毕业,再到上大学,久到她都快要数不清楚多久了。
见到唐书苒的时候,林星云也挺震惊的,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曾是陈晚榆最好的朋友。
如今时过境迁,倒是有些尴尬。
林星云没什么话跟她说的,唐书苒也没什么话要问的,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唐书苒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在林星云眼里看到了一抹对自己些许厌恶的眼神,她心底大概猜到了什么。
一直到僵持的气氛被打破,林星云把话挑明:“她现在这样,你倒是过得挺好的。”
唐书苒眼里划过一抹诧异,随后又全是愧疚,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或许,彼此闹掰之后,林星云还一直关注陈晚榆。
只是这话过于刺耳,那会儿的唐书苒骄傲自负,微微仰起头,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那你呢,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认识她。”
林星云平静的面色,随着这一番话彻底崩塌,被戳中心事,谁也没有争赢的快感。
她不得不承认,唐书苒这话是对的。
若不是那一年偷走她的画,若不是那一年跟陈晚榆决裂,她不会认识唐书苒。
她若不认识唐书苒,后来跟唐书苒有关的所有事,都不会跟陈晚榆扯上关系。
命运就是一条紧扣的环,一环接一环,谁也解不开,道不明白。
林星云别回头,透过那一扇玻璃窗,看向屋外的风和日丽,一字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她很愧疚,也很难言之隐。
林星云因病离世的前一天,刚好是那一年高考前夕,唐书苒去找过陈晚榆。
不过那会儿学校封闭,林星云也不想她因为这事耽误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未来,便也阻止了唐书苒。
那一天下了一场暴雨,整片大地被冲刷个干净。
林星云始终没说出自己的秘密。
唐书苒:“我能看出来,她特别讨厌我,更讨厌自己,她觉得是我们害了你,所以那一天她才说,她不希望我跟陆成渊在一起。”
过去得太久,有些画面已经变得陌生,但那份存在心里的感觉,却依然记得深刻。
唐书苒能理解林星云。
换位思考,若是自己站在对方那个角度,也会这么想的吧。
陈晚榆仰起头,眼尾腥红,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太沉重,又或者是因为无法接受一个人的突然离去,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没有控制眼泪的本事。
她总觉得,只要一直追着那些人的脚步,总有一天会找回面子,但她忽略了一点,她以为的对手,她要的骄傲,其实别人压根不放在眼里。
“那一年游戏策划大赛,我跟陆成渊还有许淮川一同参与,陆成渊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场比赛的奖金上,但那会儿对手是隔壁同舟大学的严伟泽,两校之间一直不太和睦,又加上严伟泽也是当时比较有实力的一位队长,胜负落在谁身上都有可能。”
唐书苒其实不太愿意对别人说出这件事的原委,但眼下走到现在这样的局面,已经绕不开。
那一年的事情其实很复杂,陆成渊为了林星云,听了严伟泽的教唆,差点把自己方游戏代码当筹码和对方交换。
好在这件事只有许淮川知道,陆成渊最后也没真想这样做,两人为此吵了一架。
后来就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说是许淮川游戏作弊,颁奖推迟了很久才确定人选。
陆成渊也是从那一场比赛结束之后才离开创新社加入动画社的。
这件事的真相对陈晚榆来说,很震惊,她那会儿不以为然的真相,竟和林星云有关。
唐书苒:“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我跟陆成渊,对你都有愧疚。”
陈晚榆垂下眼帘,湿漉漉的泪水将眼睫毛粘在一块,眼前的景物混着夜色,一片模糊。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难过或者是麻木,她始终没法接受这件事。
陈晚榆脑海里关于过去和林星云的那些画面,从模糊到清晰。
要说对错,她也确确实实有错,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原来身处沼泽黑暗的,不止只有自己。
陈晚榆抬起头,拂掉脸颊上的那滴泪水,失声半天,最后也只是问一句:“那段时间,她是不是也很难熬。”
被病痛折磨,被愧疚包围,被假设捆绑,还被对命运不公的埋怨和遗憾包围。
都说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只是这个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