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柔滑的衣袖摩擦声,一道身影缓缓步入室内。
她身着浅紫罗裳,衣纹上绣着水波与折枝花,未施浓妆,却自有一股不染尘俗的清雅。鬓边坠着一只紫玉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行礼的姿势极其规范,柔声道:“让您久等,先生。定子还不成熟,想必给您添麻烦了。”
随后紫微微侧头,示意定子离开。
定子欠了个身,抱着三味线悄声退下,待她身影完全消失在障子后,屋内霎时静下来。
紫缓缓落座:“方才听见先生与定子聊得正欢,竟有些羡慕起来。”
清水宗久闻言轻笑,举杯回应道:“姑娘说笑了,定子聪慧可爱,倒是我多叨扰了。”
“她是乖。”紫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宗久的指间,“不过还年轻,容易被花言巧语所蒙骗。”
“我却认为这花街里,最擅此道的便是姑娘们。”清水宗久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摆摆手有些不赞同的说道。
“哎,”紫半带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我等所求的不过一个归宿。”紫没有接着说下去话,而是伸手替他添了酒,杯盏之间隔着一股说不清的试探意味。
清水宗久凝视酒面片刻,“听说姑娘消息灵通,正好我有几件事想托人打听。”
紫以扇掩面,轻轻笑了笑:“消息这种东西,要看您想听什么,也要看——您愿意付出什么。”
清水宗久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放在桌上。
紫随手打开,里头的小判金光微闪。她眼神微凝,抬眼细看其上印记,瞬间捕捉到其中的关键——那是鹰司家的重铸标。
“这倒稀罕。”她低笑,语气中多了些调侃,“先生拿鹰司的钱来问鹰司的事,不怕他们哪日上门讨账?”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是相信鹰司家的信誉,要是我拿一些不知哪里的小判,紫小姐也不好收下。”
“这话倒也有理。”她展扇掩唇一笑,眼神却开始显露锋芒。
“听说鹰司家的少主近日回都,不知馆中是否也请过这边姑娘唱曲助兴?”
紫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酒,语气轻缓:“鹰司家最近确实动静不少。上月在归月楼设过席,请了几位田之国的贵族过来。前些日子也去了赤羽馆,与金泽那边的商人小聚了一回。至于姑娘们嘛……”她一笑,“唱不唱曲,重要吗?”
“重要的是,谁听了,谁说了,谁该听到,谁不该。”宗久将话挑开半寸,又不点明。
紫笑意微深:“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但这些交际事宜,说穿了也就那样,先生怕是花了冤枉钱。”
清水宗久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封密封的纸函,放在她手边:“那这一封,值不值得换一听?”
紫随手接过,拆开端详。她神情微动,片刻才轻声开口:“原来如此……难怪市上忽有传言,说一条家对千手有异议。”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宗久脸上,轻轻道:“不过先生这一手实在精彩——拿鹰司的钱买鹰司的事,又拿千手的事换鹰司的消息。就是不知道先生到底是谁的使者了。”
清水宗久却似未听出弦外之音,微笑道:“该我听的那一句,紫姑娘不如现在就告诉我。”
紫轻抚酒盏,慢慢开口:“归鹤寺。”
清水宗久眼中光芒微闪,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夜色如墨,细雨早停,街边只余水迹斑驳。清水宗久走出花街时,面上仍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但当他踏入暗巷,确认四下无人后,那笑容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至极的思考神情。
“真麻烦。”他低声自语,将头绳一解,黑色的发束如瀑布落下,褪去锦衣,露出里层藏青色短打。折入一处废屋,脚步穿过地板下机关,直到潜藏的地道。
蜡烛点燃,他终于在安全的据点中换回族中惯穿的黑底团扇纹衣物。书案前,他几乎未歇片刻,便伏案疾书,要将今夜所得整理成简明扼要的情报传回族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