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无形象地打了个与身上这身端正羽织完全不相称的长长哈欠。昨夜写完情报汇总、对策建议,刚想躺平,又得赶着准备今天的“难关”。拂晓前才睡下不过一会儿,天一亮就得爬起来。
临出门前,我猛灌了几口浓茶,才算恢复了点精神。
“……我明明是咖啡派啊。”我一边沿着都城还带着晨雾的街巷前行,一边在心里无意义地抱怨。
脚步随意,看似闲逛,实际每走几步就能察觉尾随者的脚步声在不同距离交替出现——“尾巴两人,据点前方还有一位盯梢。”
啊,真周到。现在有三个人明着暗着送我上班。
……
为啥我都不是社畜了,还得继续被996折磨?准确来说,我这还是童工版007。想想都委屈。穿越了,地球不要我,这里也不放过我。
苦中作乐归苦中作乐,脑子却早已开始整理接下来的步骤。
据点新上任负责联络的人,我记得……是大长老的外孙。大长老的三个儿女中,除了最小的那个早早嫁人,另一个女儿和儿子都战死了。
宇智波虽讲实力,但在长老与族长家出生的孩子,确实从起跑线到资源都更稳一些。从教育到任务质量都能影响未来的发展路线,这一点我也不会否认。
我一边走,一边默默翻着家族八卦史:五十年前二长老家最小的孩子战死、彻底绝嗣,为了避免后继无人,从族长家那边过继了一个男孩当养子。后来那孩子成了新一任的二长老。再后来,那二长老有了个男孩叫宇智波仁,跟宇智波田岛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关系特别好,被视为“铁族长派”。
至于那些个长老派传出的“族长为了巩固权力、故意让二长老家绝后”的阴谋论都是污蔑,无稽之谈。
说回这个负责人,宇智波友人。前阵子族中进行轮换,在成年人之间那种“肮脏而体面”的交易与默契之下,大长老成功把其中一个外孙推到都城据点负责人的位置。
不过大长老和他偏偏又是典型的族内鸽派。
说实话,我对“鸽派”和“鹰派”都没什么意见。毕竟站在一个社畜穿越者角度看,这两派在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是激进地拘泥于忍者的“荣耀”,一个是保守地拘泥于忍者的“荣耀”。
归根到底,都是被“荣耀”二字拴住脑子的传统派,只不过一个要冲,一个要拖。对我来说区别不大——反正我都不想我和对我重要之人死在这破荣耀下。
抬眼看着晨风中逐渐清晰的据点院门,我暗自叹了口气:不过今天恐怕是逃不掉被人挑刺的一天了。
推开据点的木门,脚底的泥印浅浅延伸进屋。
宇智波友长身着深色狩衣,神情冷峻。他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满:“你终于到了,四日前我就接到通知,说这次定期汇报由你到都城进行。按时间来看,你出发两日后就该到了。结果呢?”
我毫不在意地坐在他的对面,将手放在炭火上取暖:“路上有点别的事。”
“别的事?”宇智波友长冷笑一声,“耽误任务的惩罚,你这个一直在后方的人会不知道?还是说,觉得自己是族长……”
“那我该说‘秘密任务’你才满意?”
我没有看他,语气依旧平稳。但这句话好像一个信号,屋里的空气瞬间紧绷。
宇智波友长单手扶膝,身体前倾,盯着我打量了数息:“秀成,你别仗着自己父亲是族长就可以随意妄为。都城的命令体系是我负责,你这几天的迟滞,让我向鹰司家怎么交代?”
“那就说人手不够,‘情报核实’也还不充分,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我望着炭火,语气平淡,从容地说道,“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姓鹰司了?”
‘想吐’
在这该死的氛围里,我强迫自己露出一副游刃有余的笑容。这不是紧张,也不是身心不适导致的反胃,而是长时间没有完整休息后,被迫把精神硬生生吊起来的那种恶心感。
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闷石,我只好一边控制呼吸的节奏,一边观察着友长的表情。
这家伙不可能不知道今天会面的重要性,仁叔给他的信里一定有所暗示。
只是……他该不会误会了吧?要是被他拖着抬杠,我今天剩下的所有难关都得连着耗费心力。
于是我选择先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了几分淡淡的提醒意味:“这次定期汇报为什么是我来,友长桑真的明白吗?”
他脸上首先闪过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像是要立刻反驳,嘴唇微微蠕动,呼吸也乱了一瞬。然而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咬了咬后槽牙,把话生生吞了回去。
空气静了一息,火药味虽尚未散尽,却比方才那瞬间的剑拔弩张微微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旁边几名族人像是终于找到插口的时机,其中一人急忙上前:“两位大人,时间差不多了。希望两位早做准备,以免失礼。”
友长冷哼一声,甩袖起身。
我也跟着站起,轻轻活动了一下因疲劳而僵硬的肩颈。
从据点过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在心里默数着守卫的人数,这里的安保布置,和之前情报里相比明显更严密,鹰司家已经开始准备着什么。
抵达正厅时,友长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脚步也放慢了半分。
屏风后传来一声低沉而克制的——“请。”
踏入席间,鹰司家的少主与一位家老已端坐其上。
香炉中燃着沉香,烟气在梁柱间缓缓游走。屋顶横梁雕刻着展翼飞鹤,线条锋利而张扬;地面铺着厚重的锦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少主看上去年约二十出头,眉目端正,神情温和,手中折扇半合,姿态从容;而坐在他右手侧的家老则神情肃然,背脊笔直,双手放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
寒暄不过数句,气氛便骤然转冷。
“宇智波诸君。”家老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带着一种压迫感,“战事已逾数年,为何前线仍无决断?千手一族顽强不假,但若再拖下去——只怕连大人那边,也要不满了。”
友长身子明显一僵,立刻低头应声:“家老大人明察,宇智波方面……”
“我不想听解释。”家老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们出钱、出粮,是为了结果,不是为了借口。你们忍者的职责,本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委托。”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看见友长的手指在衣袖下缓缓收紧。他想反驳,却在抬眼对上家老目光的瞬间,强行压下情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弱弱吐出一句“……我们会尽力。”
“尽力?”家老嗤笑一声,眼中毫不掩饰讥讽,“尽力到如今?是不是要我请千手的死者来教你们,什么叫尽力?”
这已经不是质询,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友长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去血色,额角渗出细汗。他低着头,牙关紧咬,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
心湖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泛起涟漪——他们想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解释,而是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出口。
于是,我笑了。
“这位家老大人”我用一种温和得几乎不合时宜的语调开口,像是随口搭话,“您看着,倒有些面熟。”
席间一静。
家老眉头骤然拧紧,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打断;友长猛地侧头瞪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恼怒,要是目光能杀人,我大概已经被他捅了好几下。
少主却只是轻轻摇了摇扇子,仿佛事不关己。
我像是真的在回忆似的,微微歪头,目光在家老脸上停留片刻:“……奇怪,一时想不起来了。明明应该是见过的。”
家老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此行本就负责唱红脸,如今却被一个少年用这种方式“端详”,那份被冒犯的怒意几乎写在脸上。
“咚。”
折扇的扇柄被重重敲在榻榻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