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雪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渗出来,从剩了一条缝的窗户中间透过,映在一张昳丽的睡容上。覆盖在薄薄眼睑下的眸子动了动,朝应澜悠悠睁眼,看见了一缕阳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很困。
剧情梗概虽然粗略,但和众人人物面板上的信息凑一凑还是能知道不少事,是以他心里门清所谓的冷宫邪祟案是谁在搞鬼。
但还是得给皇帝做做样子。
守在外面的宁咎听到动静,进来伺候他换衣服。
朝应澜一边打哈欠一边含混说道:“穿黄色那套。”
宁咎依言换了一身衣服抱过来:“主子下午要出门?”
朝应澜闭着眼睛伸开手给他弄:“嗯,去给你爹办事。”
宁咎听到“你爹”两个字,眉目间霎时凝出一抹戾色,本能就想跪下身替朝应澜挽腰封来掩过自己一瞬的失态。
“站着弄。”朝应澜风轻云淡地道,“我府上不兴跪人。你若喜欢跪着,本侯便折了你的腿让你再不用起来。”
这话说得厉害,就好像这两天总让人跪下的不是他一样,把宁咎都给听愣了。
他这一愣,面上的戾色便跟着消散,半晌应道:“是。”
见夏昨晚守完夜现下正在补觉,见春被朝应澜派去置办物件,便是见秋和宁咎两人跟着侯爷出了门。
案发的三座冷宫都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南角,和皓月宫离得很近。
见秋已经跑跳到了不知哪里去,横竖金乌府势大罩得住,朝应澜便由着他去了。
雪后初阳比雪落时还冷,朝应澜走到一半身上留的热气就散了,打了个哆嗦,只想着赶紧去案发现场转一圈,随便演演就收班。
身后,宁咎上前给朝应澜披上了备好的披风,又仔仔细细地为他系好。
在系统的导航下转了几个弯后停在一间宫院门外,朝应澜抬头看了眼牌匾,积灰厚得险些看不出原本的“紫榆宫”三个字。
这就是最近的一处案发地。
“在这候着。”朝应澜摘了腰间玉扇,在指间转了一圈,独自进了内院。
一踏入紫榆宫中,便有恻恻阴风袭来。
进院门后,入目俱是断壁残垣。走近了看,那些废墟并不是普通的建筑遗骸,而满是火焰烧灼后的焦碳与死灰,其上已草木凄凄,又覆新雪。
从朱碧皇宫中走入这里,像是突然进了博物馆里的灾难陈列厅。
朝应澜站在原本是殿门的地方,身边是一面灰冷的窗柩,伸出手轻轻一触便尽数碎成了齑粉。
很难想象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烧得有多大。
朝应澜很想跟系统吐个槽,无奈系统还在跟他赌气中。
他花了一阵来平复内心的震撼,表演完恶毒反派又要开始表演查案。
地上的痕迹已经被新雪盖住了,四周没剩下什么线索,朝应澜只是凑得不远不近地探了探空中留存的气息。
他来这个世界半年,在北疆也见过些世面,轻易便知道此处只有普通云蟒残存的气息,并不存在任何妖邪之气。
完全符合他的预想。
普通人玄脉断生,是无法调用玄力的,化出原身也没用,但人在绝境之中总是会不管不顾地一搏,至少紫云的原形巨蟒总比□□人身的攻击力强上一些,受害人死前留下了自己的原身气息也很合理。
他又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感觉演到位了,起身拍拍屁股就往外走。
走到宁咎等他的地方,却不见人踪影。
他垂眸看了眼雪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显然有不止一个人来过,应该是主角在这等他的时候不知道遇见了谁,被强行带走了。
这倒没什么好急的,总归是主角死不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再训斥一番,白拉一波仇恨,岂不美哉?
朝应澜心里这么想着,往回走了几步,然后缓缓停下来。
……美个屁。
他的确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
夏天要开空调,冬天也要开空调,一顿饭不吃就饿得慌,手指头被拉道口子都要裹着创可贴吹一上午的那种现代人。
此刻现代人的眼前绕来绕去都是某段伤痕累累的苍白脊背,闭上眼狠狠甩了下头,跟摇一摇切歌似的又变成了一只伤痕醒目水泡猩红裂口遍布的手。
“……”他暗骂了一声,心说算了。
反正仇恨值自己有的是办法慢慢拉,也不急于这一次。
咬着后牙转过身,刚好远远看到见秋从宫墙上一路疾驰而来,一边飞一边对他喊:“小侯爷快跟我来,那只……人出事了!”
朝应澜随即快步跟上见秋,往反方向走了百来米,一转弯便看见了一群人。
几名太监宫女中间,一个雍容华贵的宫妃婷婷而立,在她面前,宁咎低着头跪在刚落的雪里,仍是那副低眉顺目的熟悉模样。
虽然此人并未参加昨天的宫宴,但朝应澜进宫前曾专门让系统做了配图的PPT给自己补习宫廷知识,此时一眼就认出来这花枝招展的艳俗女人就是大皇子生母,相国公幼妹,容贵妃,也是个拥有单独人物面板的重要配角。
“听闻三殿下前日罚过你一只手?”容贵妃细声细气道,“你若再不说,这只手可就别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