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血统脏污,手脚还不干净,竟把朕的爱妃和爱卿挨个偷了个遍。”他阴恻恻道,“你偷这两样东西是为何?”
话虽这样说,可在场诸人心里都清楚,簪子事小,令牌事大。
毕竟,那可是能号令整个金云骑的金羽令牌。
宁咎始终叩首在地:“下奴未曾,请皇上明察。”
皇帝心中显然已认定就是他干的,闻言气得发笑,转头问了一句:“朝爱卿怎么看?”
朝应澜定定看了视线下方的台词一秒,抬眼第一次自己编了词给皇帝:“臣已派了侍从去取金羽令,估计再等两刻钟就该来了。此事究竟如何,待看了令牌是否有损,自可明了。”
皇帝点了点头,开口却是:“来人,传杖。”他哪有闲工夫在这干等二刻。
朝应澜暗啧一声,心说这狗皇帝是跟自己儿子有仇吗这么急。
李公公去殿外指挥,不多时,便有侍卫端着刑凳执着笞杖走进前厅。
却见宁咎不等侍卫动手,自己便相当自觉地起身伏上刑凳,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皇帝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宁咎,你为何拿这两件东西?”
宁咎安静重复:“下奴未曾见过此二物。”
皇帝冷笑点头,下令:“杖二十。”
厚重的红木刑杖高高挥起,厉风刮在离刑凳最近的朝应澜脸上,似乎比室外吹的西北风还阴冷些。
沉闷的笞责声一下接一下地回响在殿上,力道之大听得朝应澜阵阵心惊。
大厅正中,宁咎埋着头看不见面容,但能清晰看到他额角的鬓发迅速被冷汗浸透了,只咬死牙关一声不吭。
朝应澜强自按下砰砰狂跳的心脏,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圈。只见在宫人的一片死寂中,容妃暗自露出了满意之色,大皇子不动如山的笑容中却隐隐含了一丝顾虑。
他心下生疑,这两人态度怎么会不一致,难道此事还有隐情?
主角这么厉害应该是留了后手的,多半留在皓月宫中——见春怎么还没回来?
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他来了,若他没有跟自己到锦华宫,而是直接从皓月宫带着后手过来,想必也遭不上这份罪。
朝应澜心下千头万绪地飘,不知过了多久,二十杖毕,皇帝撑着额角悠悠地问:“朕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见没见过?”
宁咎指甲已抠进肉里,心知掌刑之人只有在公公的授意下才会下这种狠手。
而李公公向来只代表皇帝的意思。
他冷汗涔涔,心下却在发笑,沙哑道:“未曾。”
皇帝面无表情:“再责二十。”
朝应澜心里一跳。
照他们这种打法,二十下又二十下,皇帝老儿今天是打算把主角废在这里吗?
主角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登基屠宫?主角不登基屠宫还怎么杀他?主角不杀他,他还怎么回现代文明社会?
刑杖已经又挥起来了,朝应澜迅速敲系统:「会不会有因为我把金羽令给了主角而引发蝴蝶效应,最后导致主角登不了基的情况出现?」
系统每天生不完的气,现在又在气他刚刚不按照自己给的台词念,语气凉冰冰:「主角登基是主线剧情,没这么容易改变。」
朝应澜闻言放下心,转眼一看行刑那边,心脏瞬间又紧了起来。
就两句话的功夫,宁咎已经又挨了不知道多少下,身上的素白棉衣已经缓缓洇出了血色,那是见春昨天刚给他们买回来过年的冬衣。
这个程度的刑责不知道有多痛,宁咎此人一天到晚带着那样的一双手被自己各种折磨都能面不改色,此时侧脸却能看见后槽牙咬得发狠,依然咬不住压抑到颤抖的喘息,显然是已经吃不住了。
朝应澜问:「见春去了多久了?」
系统答:「十三分钟。」
怎么才过这么一会。
大颗如豆的冷汗砸落在大厅中央的冰凉瓷砖上。
这一轮责过去,皇帝已经相当不耐烦了,沉声道:“你说不说?”
朝应澜看见宁咎的喉结狠狠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来,又过片刻才艰难开口道:“下奴不知。”嗓音已是嘶哑带血。
皇帝的一双狭长鹰眼里冒出被冒犯般的森寒怒火,狠声道:“给朕打到他说为止。”
侍卫领命,高高举起笞杖正要落下,却听一直坐在侧座一言不发的定安侯突然开了口:“不必了。”
皇帝心下狐疑,幽幽看过来:“爱卿何意?”
朝应澜悠悠摇着扇子:“此事臣……”
——“报皇上、侯爷,金羽令到。”
就在此时,见春清亮地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秒她大步跨入槛内,跪呈金羽令牌。
朝应澜没想到她真能把金羽令取到,顿时松了口气,捏着扇子的手心已是一片濡湿冷汗。
皇帝目光沉沉地眯了眯眼,偏头示意李公公去把东西接过来。
大皇子的笑容依旧焊在脸上,不露声色,容妃却是早已乱了方寸。
殿内众人神态各异地看向门口的见春,只有刑凳上的宁咎艰难抬起头,从湿透的额发间露出小半张惨白的脸,看向了朝应澜。
被冷汗浸透的漆黑眼睫下,是一双含着血和雾的眼睛。
他的位置离定安侯最近,又有世间顶级的耳力,纵使耳畔嗡鸣轰然,却也听见了朝应澜被盖过去的那半句话。
他方才想说的分明是,“此事臣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