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被老和尚几句话一搅,彻底没了逛古寺的兴致,一个人便下了山。
“他说我心不定,我心哪不定了?”朝应澜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宿主淡定,一般这种高僧都是谜语人,说话没什么用,听听就算了,认真你就输了。」
朝应澜白了空气一眼:“你倒是看得挺开。”
风雪又大了起来。
忽然,一阵类似风铃的空灵声响传入他耳中。他猛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心不在焉的下山途中不知哪里拐错了,拐来了一个未曾到过的地方。
他倒是不慌,顺着那铃声继续往前走。
沿着小路一转弯,一棵巨大的参天大树印入眼帘,在这个季节一片叶子也没有。
枯枝落满了雪,最高的那一枝上挂了个黄铜铃铛,铃舌下吊着巨大的彩翎。几股粗大的麻绳从树顶垂下,被拉成一个圆塔形拴在地上,其上系着一簇又一簇颜色鲜艳的布条,在带雪的凛风中飘荡。
树的旁边围满了沉默跪坐的人群,整个场景看起来异域而神圣。
直到视线移至某处的时候,朝应澜的目光猛地一顿。
只见足有十人合抱之粗的树干正中刻了一个巨大的图腾,图腾的中间像一只死死睁开的山羊眼,四周似乎是盘踞的毒蛇和藤蔓,间或掺杂着某种陌生的文字。
朝应澜敛了声色走上前去,蹲下身询问最外围的一位女子:“姑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子和人群中所有的女人一般头戴彩色纱巾,面容不似中原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朝应澜,声音像揉了粗糙的沙砾:“我和我的族人正在做一年一度的树塔祭。”
树塔祭,朝应澜有印象。
前段时间宁咎趴在床上养伤的时候给他念杂书,刚好念到过这个,朝应澜还问了他是哪三个字。
“你们族来自西域?”他问,“在祈福吗?”
那女子听他居然知道,碧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弯:“是,我们的先祖在战乱中逃至中原,我们在祈愿自己死后,灵魂能回到圣巫女的怀抱中。你看,那树干上的图腾便是我们圣巫女的标志。”
他兀自起身,盯着那图腾看了许久。
宁咎的腿根处有一道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蔽刺青,形状相当古怪,朝应澜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此时一看,它的大概轮廓与这图腾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中间眼睛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既然宁咎自己都不知道这道刺青的存在,那就只能是在他三岁以前纹上去的,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有所变形也不奇怪。
朝应澜在心里落定了结论,却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原来那道从记事之前就一直刻在他身上的刺青,刻的是西域的东西。
关于宁咎的身世,大纲里并未明说,只提到了他登基之初因为身世的原因黑化过一次。
难怪。
心烦意乱的朝应澜没注意到,跪在第一排为首祷告的老妪不知何时睁开了乌蓝浑浊的双眼,不声不响地注视他直至离去。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朝应澜一路沉思步伐缓慢地下完山,远远看见宁咎独自站在山脚,显然有一阵了,肩上都积了落雪。
看到他下来,连忙快步走过来为他撑起伞,一边低头扫去他衣服上的雪一边问:“怎么将我支开就走了,那住持跟你说什么了?”
朝应澜掀起眸子定定看了他半晌,开口问:“怎么不在车里等?”
宁咎闻言顿了顿,压下语气中的焦急,平缓道:“雪又大了,怕主子冷着。”
那之后朝应澜便一直兴致不高,看着见秋他们兴高采烈拿回来的灵验天灯只说了个“嗯”,连晚饭时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去了上元花灯会,小侯爷才终于来了两分兴趣。
原因无他,他对最终奖品感兴趣。
人声鼎沸的街上人群一圈一圈的,有的围着喷火的,有的在看舞龙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卖花灯卖面具卖糖人的小摊贩,四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洛阳城灯火如昼。
他们一行五人中有四人都戴着帷帽,相当惹眼,所至之处人群自动便会开路。
在玄武大街正中央的十字路口,空中挂满了一圈又一圈的花灯,每盏灯上都题了一道谜面。
一个体型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路口正中心的高台上,背后挂了十个由高到低排序的积分牌,每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些诡异的昵称,比如目前101分排第一的那个“上届冠军你大爷”,让人不知该如何理解。
台上不停有人在翻动积分,调换排名,或是将旧的昵称撕下来写上一个新的。
中年男子每隔一段时间便击鼓一次,高声道:“第四届玄武大街上元花灯会,三百一十四道灯谜,亥时开奖,获胜者得天光阁阁主签名的留影仪一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其声音中气十足,能直接盖过整条街的喧闹人声。
“留影仪!是传说中那个堪比神器有价无市的天光阁至宝留影仪吗?!”街上不断有路过的人被吸引过来,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志在必得地加入了战局。
“什么?有肖阁主的亲笔签名吗!”有人听起来很亢奋,“我来了!”
“什么?肖阁主等会会亲自出来颁奖吗!”旁边的人听起来更亢奋,声音直接碾过了她,“我必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