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慌忙问他:「宿主你干什么去!」
朝应澜弯腰穿好鞋,起身时晃了一下,一边闭目忍过眩晕一边道:“我过去看一眼。”语声沙哑,语气却异常冷静。
「他是主角他再怎么折腾都不会出事的!」系统跺了跺并不存在的脚,「你仇恨值好不容易才及格宿主你别冲动啊你!」
朝应澜不再搭腔,充耳不闻,推门往漆黑一片的暴雨中走去。
另一边,值此特殊时期日日工作到深夜的见冬刚准备洗漱睡觉便听闻动静,赶在前院里追上了人。
她将手中白纸伞举过侯爷头顶,脚上随着朝应澜疾步往外走,没几步便被雨浇湿了大半个身子。
“我去趟刑部,不用跟了。”朝应澜没接伞,径直往外走。
眼看他就要踏出府门,见冬急忙开口道:“侯爷,六殿下已经不在刑部了。”
朝应澜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缓缓开口:“为什么?”
“今晚连夜下的诏书,此案改由端王主审,与钟府一案并审。”见冬向来平稳无波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六殿下已于三个时辰前转入诏狱。”
“由宁仪审?”朝应澜像是没有理解般重复了一遍,“在诏狱?”
闷雷从云层中碾过,留下模糊不清的余音。
朝应澜站在雨中,额脸烧得滚烫,手脚却一片冰凉。
原来剧情大纲里一句“绝处逢生”,是要绝到这个地步。
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的锦华宫。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狗皇帝压根就没想过要查,哪怕这两年他对宁咎极近重用,给他荣宠、尊位、亲王之仪,可在他的心里宁咎依旧是那个血统脏污的卑贱儿子,他依旧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他有罪。
也是在这一刻,朝应澜突然意识到,不管宁咎如何谨慎行事,不管有没有自己开这一刀,事情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因为本质上,这并非是由谁开锋利刃造就的一夜灾劫,而是在书本大纲中为主角写定的一页剧情。
见冬看着她这位不择手段的狠辣侯爷如同突然失了声一般呆立在门前,檐边的雨水成股地淋在他湿透的肩头。
他在那里站了不知多久,而后陡然松开了紧紧捏着门框的五指,留下几根落漆沾血的木刺。
默然转回身的一瞬,就像疲倦地合上了一本终于看厌的书。
皇城另一端,诏狱深处。
暴雨的气息无法触及这里,空气中只有浓郁的血腥气。
身型魁梧的狱卒将遍体猩红的剔刀放下,侧过身让一旁赏刑的端王殿下看到受刑者现在的样子。
那人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近乎昏迷地跪在刑台上,全身的重量都扯在那双高高吊起的手腕。
左边的手臂尚且算完整,在端王刑讯开始时像发了疯一般抽出来的层叠鞭伤之下还能看到原本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
而右边,从肩膀到手肘处的皮肉被生生剐下,深的地方已经露出了埋在血肉中森白的骨头。淋漓鲜血顺着胸膛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
名义上是刑讯,却是受刑者一字未说,审问者也一个问都没提。牢房中除了远处传来的凄厉哀嚎之外,只有火盆中噼啪燃烧的声音。
幽暗火光中,宁仪看清了面前人的全貌,嘴角一直挂着的笑愈发癫狂扭曲,在光影摇曳中如同迫不及待要吃人的恶鬼。
工龄十年的狱卒心下战栗,一边觉得这位端王殿下像怪物,另一边觉得架子上的这位到现在还一声未吭的述王殿下更像是怪物。
眼看着架上这位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他强忍哆嗦地吞了下口水,开口问道:“殿下,还不开始审案吗?”
端王闻言,似疯似癫地笑了一声,像在答他,又像在炫耀什么:“此案是怎么回事,本宫可比他清楚多了。”
狱卒花了一秒理解这句话,而后头皮乍然发麻,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剁下来当什么都没听见。
宁仪才不会管一个狱卒想什么,反正过了今夜就是一具尸体。
他施施然从座椅上站起来,一步步缓慢走上前,垂下眼帘俯视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血肉模糊的人,笑声压抑不住地越来越大:“宁咎,你这条肮脏的贱狗终于又跪在本宫面前了。”
他半晌笑够了,弯下腰,如同一个关心弟弟的温柔兄长般轻柔替他将湿透的碎发挽至耳后,声音又轻又缓:“怎么样,这一年来跟本宫平起平坐,是不是感觉很爽?”
“你不会真的以为父皇的心里考虑过你吧?”他俯在那人耳边,阴毒道,“只不过是看你好用,拿来做本宫的磨刀石罢了。”
话音落地,他感觉身旁的人细弱地抖了一下,嘴边笑得更满意了。
直到他回头看清此人掩在发间的神色。
那张面无人色的惨白面容上,嵌的一双眼睛血丝遍布,却是不见半分弱意,被逼至绝处的一线精光亮得瘆人。
他刚刚不是在颤抖,是在忍不住发笑,那抹嘲讽的笑意现在还挂在他干裂的嘴角。
分明还染着血色,竟然却带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宁仪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秒豁然暴怒,发疯般扯住那人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自己,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笑什么?”
“笑你蠢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