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长吐一口气,仰头倒进系统家软绵绵的大沙发里,抬手接过系统递来的书。
这是一本硬壳典藏书,拿起来像一块砖头,藏青色的封皮上“如咎”二字沉默不语。
润白指尖轻抚过烫金大字,朝应澜顿了片刻后速度翻开书页,开始研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难怪系统会说情况差别有点大,他这只蝴蝶翅膀扇出的风暴确实有点太大了。
原著里的定安侯是个发自内心厌恶主角的变态,在宫里时主角在他手上吃尽了苦头。就是因为得罪太深,所以当主角朝中得势之后定安侯才会破例参与党争,帮助宁仪陷害主角。
这一部分发展得还勉强算是贴合。
但是后面,由于主角对原主丝毫谈不上信任,防得密不透风,所以哪怕他由于在战场上暴露了玄力带来的连锁反应最终还是避无可避地下狱了,却在时间上晚了很多。
这些时间足够他设计叫三皇子当不上主审,也不至于让自己沦落进诏狱。
朝应澜将这一段来回反复看了几遍,接过狗腿系统端来的现磨咖啡喝了一大口,闭上眼睛翻了页。
再睁眼,他手指翻飞一目十行地往下看,越看越发觉离谱。
在原著里,除了见冬这个情报头子之外,跟随定安侯回京的人压根没有见春见夏见秋这三个。
想也合理,原主回京必然是要留下他们在北疆守边的,怎么会像朝应澜这个无理取闹的现代人一样直接把金云骑中战力最强的三个带上给自己壮胆。
于是原文中,见秋这熊孩子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在主角的世界里,主角连初次通过秘纹进入谷蜮的契机都没有出现,更不要提在绝境时遁入谷蜮在里面获得机缘,玄力值激增成突破世界上限的三个问号等一系列后续事件。
朝应澜十指翻页如飞,逐渐发现整个故事基本是围绕着主角宫斗政斗复仇治国这档子事展开的,入狱假死归来平叛全都是走的正常流程,根本不像现在的画风这么粗暴,玄力的设定就是用来镶边的,谷蜮则更像是闲笔。
他回想起刚刚闭眼前那股遮天蔽日的可怖玄意,又想到见冬转述中只是走过战场周身玄意就直接清扫了叛军的主角,目光呆滞地眨了眨眼。
难怪主角的武力值会突破世界设定上限,因为这本来是一本权谋小说,现在却莫名其妙被自己折腾成了一本玄幻小说。
朝应澜抬起头,和系统面球相觑。
系统看见他的表情,兴奋道:“是吧!我刚刚看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宿主你是真的很优秀呀!”
与此同时,光球表面冒出一个星星眼的黄豆表情,你很难判断它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
“……”
算了。朝应澜深吸了一口气,麻木地想,何必跟一颗愚蠢的雪媚娘较真。
他接着翻书页,找到了现在的时间点对应的部分。
跟自己不同,三皇子谋反时原主是去掺了一脚的,加之主角归来时不像现在这样逆天,最后叛党是只差一点就要赢了。
关键时刻主角带援兵赶到,救崇明帝于生死一线,还当场削了原主一条胳膊。
朝应澜肩膀一阵幻痛,平复了半天才能低下头去接着往后看。
叛乱平息,原主逃回北疆苟了两年,然后就被登基称帝的主角设计抓回了洛阳。
接下来的一段描写是这样的:
「
提着剜刀的指尖微动,又一块猩红血肉落地,朝应澜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张大,半晌之后才发出令人胆颤的凄厉惨叫。
宁咎置若罔闻,只等叫声渐弱时起手再添一刀。细看之下,那双漆黑眼底仿佛流淌着血红的岩浆,滚烫恨意中孕育出悠缓的快感。
诏狱外的守卫听着这毛骨悚然的叫声一直断断续续响到了凌晨,等太子殿下离开后才敢偷偷往里瞟一眼。
只见刑架上挂的人——如果那还能被称作人的话——全身骨头森白可见,竟然还在呼吸。
」
不知过了多久,朝应澜呆滞地眨了眨眼:“……”
系统忍了又忍,没忍住,很记仇地小声逼逼:“让你以前骂我变态,现在知道谁是真的变态了吧?”
识海之外。
定安侯府五进五出,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属实算个相当豪华的大宅院了,其间亭台楼阁古树天井水池假山一应俱全,处处回廊相隔又曲径通幽,在这里面迷个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负责带述王殿下去后院的黑甲卫不太明白,如此复杂的地形,自己这个刚走过一遍的人尚且还要在岔路口上犹豫一瞬,怎么述王殿下倒默不作声地就成了走在前面的那个,看起来颇有一点熟门熟路的意思?
宁咎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后院,院中一棵老树枝叶凋零,灰白破败,像座被人遗忘的废墟。
几间厢房皆是房门大开,一片狼藉,唯独西边围了一圈黑甲卫,个个面露惧色,无一人敢踏进,显然就是所谓的有异之处。
宁咎的目光无波无澜地掠过主厢房,径直朝西厢走去。
靠近这里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这间房的确不一般,因为朝应澜曾为它设下过禁制,的确可以细查。
然而下一刻,房中场景如同当头一棒,让他全然忘记了查不查的事。
满室鲜红入眼的刹那,那双原本乌沉漠然的眼睛骤然停滞了。
宁咎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些鬼气森森的图案是什么,他曾因之濒死,也曾借之逢生。
这整整一屋,全部都是绘制失败的谷蜮秘纹。
他原以为自己那具烧穿流脓只剩空壳的心脏早就没有感觉了,却没想到原来它还会动,还会被灼得滚痛。
那些图纹错得各式各样,错法千奇百怪,汇聚在一起却如同一句精准无比的咒语,穿越时空传达给了要传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