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大刀阔斧地劈砍他全身的骨头,劈开的骨头渣还混进了肉里,跟着脉搏一阵阵地乱跳。
脆皮少爷当场就顶不住了,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整张脸白得看不见血色,上面贴着一缕缕被冷汗浸透的漆黑碎发。
痛觉占据了所有的感官,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像是去深潜时在遥远海面下的那种感觉。
他听见宁咎的声音隔着海面传来:“朝应澜?朝应澜你怎么了!”
难得见他这么慌的样子,扶着自己的手明明很稳,声音却在颤。
朝应澜的脑袋无力地垂落在他肩上,在剧痛中微不可闻地张了张嘴:“傻子。”
周围一片混乱,也不知那人听没听清,紧接着他就两眼一黑,兀自沉入了海底。
等他迷迷糊糊再睁开眼时,剧痛已经消失了,但四周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一回生二回熟,朝应澜这次心里有底了,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等待系统出现。
果然,等了一会后,一颗圆润的光球从视野尽头远远滚来。
它一边滚一边喊:“宿主!宿主!”
停在朝应澜面前后,它急切道:“怎么样怎么样?宿主你还好吧?”
“还好吧。”朝应澜重复一遍,歪歪头,“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系统隐忍半晌,带着朝应澜在沉默中游了一段路,最后终于忍不住道,“那是因为你实在太脆了!”
它一边说着,光球上一边浮出了一个瞪圆眼睛的表情包:“我拜托,你居然只坚持了十秒就晕过去了,直接刷新历史记录了好吗!第二名是半个小时!”
“难怪。”朝应澜这下理解了。
就在系统以为他会为自己的脆皮感到难为情时,就看到自家宿主凉幽幽翻个白眼,语气刻薄而厌恶:“你们公司不仅开在缅甸而且心理变态?怎么还有这种排名?”
系统愣了一下:“我们公司没开在缅甸啊?”
朝应澜懒得理它:“我昏多久了?”
“五个半小时。不过你放心,这个系统惩罚就是纯痛,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的。”系统挥了挥它的面条手,继续开始絮絮叨叨,“你也是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往上莽,我喊都喊不停……不过,也多亏你这事一闹让我灵光乍现,方案有了突破性进展!……我还在你昏睡期间做了个PPT,你赶紧来过目一下!”
朝应澜问:“他在守着我吗?”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系统的小独栋,系统一边开门一边自然地答:“当然。”
它尚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在朝应澜坐去沙发时动作迅速地打开了投影仪。
昏暗的房间里光束乍亮,一个蓝底白字的PPT投到了沙发正对面的大白墙上,上书一个巨大的标题:《不惧艰险,归零再来——论如何拉满主角的仇恨值》。
眼瞅任务有了新方向,系统从球里伸出一根面条手像教棍一样指着光屏,干劲满满地介绍道:“本报告聚焦于《如咎》一书的主角宁咎的目前状态和未来任务思路,将主要分为三大块,分别是主角行为模式拆解、主角人格弱点分析和未来重点着力方向……”
朝应澜又问:“我刚刚晕倒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还能是什么反应,你那主角你自己不清楚?”系统慷慨激昂的演说被他打断,没好气道,“失魂落魄、六神无主、慌不择路,搭配上那句经典台词,怎么说的来着……”
系统掐着嗓子学起来:“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朕让你们都~陪~葬~”
眼瞅见宿主的脸色,系统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鼻子,一边腹诽他不懂幽默一边尬笑道:“开个玩笑,咳咳,好,收回来接着说啊……我们将怀抱着摒弃私情、一心为公的原则,秉持着追求卓绝、持续创新的理念,力求……”
朝应澜再次打断它:“有监控吗,上次你剪视频用的那种,给我看看。”
系统终于感觉不太好了:“我这跟你说着正事呢,你怎么……”
“我不打算执行任务了。”朝应澜道。
“哦,那我们继续。如前所述,我们将……你说什么??”光球上突然连冒了十几个乱七八糟的表情出来,这系统眼瞅着终于是疯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个仇恨值我不拉了。”朝应澜看起来倒很平静,似乎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甚至还有心情冷嘲热讽,“我还以为你看到我进殿门就能猜到的,又高估你了。”
“宿、宿主,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吗?不是、不是,就算你喜欢他我也能理解啊……就算你不忍心看他一时冲动要帮他悬崖勒马,宿主你为爱冲锋……我也能理解的……毕竟你又不是没有喜欢过他,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系统语无伦次,磕磕巴巴地说着话,听上去都有点可怜了,“但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说爱情是爱情,任务是任务,你喜欢他也不影响你要回二十一世纪吗?”
“我不喜欢他。”朝应澜面不改色,“但我也下不去手了,有问题吗?”
他话说到这里,系统已经猜到他下一步准备干嘛了,不干了,母鸡大的光团子“啪叽”往地上一趴,开始在朝应澜面前来回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说过的!你向我承诺了的!”
“没办法,我喜欢变卦。”朝应澜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垂眼无动于衷地看它,冷漠道,“你选了我,自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