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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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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乌蕨抱着一怀厚实的披风跟木生后面小跑回皓月宫的时候,这里完全不见了离开时的热闹喧嚣,只剩下满院安静如鸡的金乌大鸟。

他目光巡视一圈没找见陛下的身影,不得已走到见秋旁边,皱眉问:“陛下去哪了?”

见秋看起来正在思考什么究极难题,乌蕨又狠狠一戳才拽回他远走的魂魄:“?!”

乌蕨疑惑地盯着他问:“发生什么事了?陛下呢?”

回神的见秋一把捏住他的嘴,示意他小声,又指了指前面的主殿,示意人在里面。

乌蕨满脸莫名其妙地揪开他的手,抱着披风就准备过去敲门,被见秋一把拽回来,压低声音道:“你别去!小侯爷跟他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呢!你是没看到刚……”

“我管你们侯爷在干什么,陛下刚叫我去拿的披风我得给他送过去!”乌蕨一听到“小侯爷”三个字立即竖起眉毛,两眼冒火,嗓子却情不自禁跟着见秋放低了。

见秋“啊!”地叫了一声,一个头两个大:“你是不是当差当傻了?他俩那屋里那么热他要什么披风?”

“我不管,陛下说要就是要,你别拦着我!”

照说见秋的身手高出乌蕨不知多少,谁料后者仗着自己矮小灵活一个晃身便出其不意地从腋下突破了防守——而后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堵巨大坚硬的肉墙。

他揉着通红的鼻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急道:“大木头你干什么!那个定安侯贯不讲理,陛下要被他欺负的!你快让开!”

木生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死板安静:“陛下若不愿意,谁欺负得了他?”

乌蕨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木生在原地不动如山,灯火与月光一左一右地映亮他线条深刻的脸庞,真如照亮了一尊高大木像。

大木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连这都想不到,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取披风不需要回养心殿,也不需要两个人,陛下是刻意将我们调走的,你不知道吗?”

与此同时,主殿屋内。

没有点灯,纸窗透进来的一层昏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足够两个顶级目力的人看清彼此。

粗粝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激烈碰撞,又并着酒意抵死交缠,先是书桌上传来几许不知何物滚落的声音,而后是屏风倒地的声音,最后细碎动静一路响到了床榻。

昏黑床帐下,有人沙哑道:“没事,干净的。”

另一人像是有些怀疑,醉得只剩气息的声音又问了一遍:“洗过来的?”

一声低低的“嗯”过后,空气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是一声猝然的闷哼,被尽数堵在了更加激烈滚烫的吻里。

借着酒劲,朝应澜俯在人耳边说了一句下流话,回眼时却看见向来不形于色的人流露出了近乎是痴缠的神色。

朝应澜骂了一个脏字。

他用仅剩的理智在脑子说了句“系统,关监控”。

下一秒,空气里积雨到极致的云嘭然炸开,顷刻之间暴雨如注,狂风携着潮腥湿意席卷了房间里所有的角落。

纸窗两面,一面风雨大作,一面晴月西沉。

暴风雨后的朝阳斜透进纸窗,映亮了已被收拾清爽的室内,还有几粒昨夜留下的软烂浮尘。

朝应澜醒来时感到头痛欲裂。

几块透亮的阳光照在身旁的床褥上,自己的衣服被整齐叠放在床头,没有人,只有来自系统活力满满的问候:「早上好,我亲爱的宿主。」

他捂着头坐起来,感觉很糟糕,开口嗓子都是哑的:“为什么没拦我?”

「我观察了一会,感觉仇恨值好像清不了零,就没拦你。」系统自豪于自己的善解人意,「这不是你的夙愿吗?」

朝应澜不知道它又在胡言什么乱语,皱眉:“夙愿?”

系统点头:「对呀,你昨晚上自己说的呀。」

朝应澜撑着胀痛的脑袋回想了片刻,才记起来自己昨夜在宁咎耳边留的那句荤话。

想起那人当时的反应,分明摆着一脸烦躁的人却又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啧啧啧,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系统简直没眼看,撇嘴感叹道,「兜兜转转这么久,这恋爱到底还是被你俩谈上了。」

朝应澜一边回味着宁咎的那个神色,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应道:“谁说我要跟他谈恋爱?”

系统有点卡顿了:「你们……昨天……不是……?」

朝应澜的语气无甚所谓:“都是成年人,上个床而已 。”

「宿主你是真的渣……」系统啧啧摇头,沉思片刻,又开始点头,「不过也是,你要是真跟他谈了这仇恨值随时悬在头上提心吊胆的,算了算了,太危险了,还是别谈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

朝应澜仰头闭上眼睛,白皙修长的手指往后一撑,摸到床沿一片被抓得满是褶皱的被褥,心里说不上滋味地软了一下。

半晌,他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问:“你还记得这次的第一点仇恨值是怎么涨起来的吗?”

「记得啊,」系统不假思索,显然印象很深刻,「你说你要出宫,他就涨了。」

朝应澜浅淡“嗯”了一声:“所以,假若我真跟他谈了,只要一直吊着不给他承诺,仇恨值就永远清不了零。”

系统没听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因果联系:「怎么可能?你之前把东西扔他脸上说了句话都能清零,真谈上了肯定比这清得快吧?」

朝应澜闭着眼睛,缓慢告诉它:“欲生怖,怖生恨,人一旦拥有就会开始害怕失去,对于他这种拥有得很少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你在说什么?他可是皇帝,他坐拥天下!」系统震惊地瞪大眼睛,简直看不懂了,「不是,宿主你怎么又渣又恋爱脑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为啥不跟他谈?」

“你脑子有病?”朝应澜睁开眼,眉头锁起来,“我是要走的。”

「可你之前不是说要找后门肯定得先在京中部署很久吗?这段时间先谈着呗,不行了再分不就好了。」

系统已经被他骂习惯了,丝毫没有感觉,还在有理有据地帮他分析,「而且你昨天下午不是还在愁出不去吗,你跟他谈恋爱他肯定就会把结界解了,岂不是一举两得……你笑什么?」

“笑你还挺有天赋。”

“诶,是吗?”系统赧然,“哪方面的?”

“渣人的。”朝应澜毫无情绪地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三声沉静有力的敲门声。

他整理好表情,倦懒道:“进来。”

明明什么都想清楚了,目光却在抬头看见推门而入的人时不可察地停滞了片刻。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那道指印还未消,走路时的姿势隐约有些不自然。

朝应澜的视线一路跟着他从门口到桌前,最后在他将餐盘放到桌上,抬头朝自己看过来前的最后一秒开口道:“昨晚喝得多,什么都不记得了,看起来是冒犯了陛下,实在抱歉。”

他的姿态很娴熟,意思也很明显——我断片了,咱们心照不宣当什么都没发生,这事就算过去了。

一句话使宁咎原本看过来时填着星点亮意的双眸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他迅速垂下眼睫挡了一下,最后道:“无妨,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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