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天寒鸟刺向天空,霞光泼墨而起。
难得,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见秋端着洗脸盆打着哈欠推开门,正巧撞见两个人从对面房间走出来。
他“叮”地一声醒了神,“欻”地一声蹿过去,皱着鼻子像只嗅觉灵敏的犬类般吸了半天,一双金眼“噌”地亮起来,眉毛高高满脸八卦地问:“你们昨晚是不是成啦?!”
宁咎心里一紧,暗悔自己没有在他开口前施下噤声咒。
朝应澜本来想送出今天的第一记眼刀,余光瞥见宁咎的反应后主意一改,手一伸便扣住身边人的五指,拿起来冲见秋晃了晃,轻巧一挑眉:“是啊,成了。”
他一边显摆一边侧过去看宁咎,撞上一双微微怔然的眼睛。
朝应澜心情很好地挑起个漂亮的笑,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谁料另一边,见秋猛地往前一个箭步,一把捧起这两只十指相扣的手,眼泪汪汪地道:“苍天呐,你俩可算是成了,宁咎你这一巴掌没白挨,这么多年过去了,小侯爷终于是让你睡到手了……”
朝应澜阴恻恻咳了一声。
见秋“啪”地一声捂住嘴,比了一个“属下明白”的手势:“我不会说出去的,小侯爷你放心!”
朝应澜“啧”了一声:“一会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本都给我拿过来。”
见秋歪脑袋天真提问:“小侯爷,同人本是什么呀?”
朝应澜面无表情直视他:“写我俩的艳色话本。”
见秋登时一个箭步后撤,如临大敌:“小侯爷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你想对它们做什么?!”
朝应澜冷笑了一声:“烧成灰,扬了。”
见秋“嗷”地一下哀嚎出声,惊起远处一群黑鸦,当他哭唧唧地说“不带你这样恼羞成怒的”时朝应澜已经忍无可忍地抬起手了,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笑。
他倏地回过头,看到那张映着天光的笑脸,一瞬间就遗忘了自己刚刚想干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真好看。
见秋见此良机立刻就想开溜,奈何一双金眼珠却不由自主地粘在了二人脸上,反复品味中脚底自然就走不动道了。
宁咎又笑了,宁咎笑起来真漂亮啊……啧啧,原来小侯爷的眼睛也会流蜜……他俩当真好生般配,要早这样该多好……
每日雷打不动卯时晨练的见冬从宫道上拐进了皓月宫门,看见他们仨后径直走过来,颔首问安:“侯爷,陛下。”
见秋像看见救星一样悄悄蹭了过去。
见冬低着头汇报道:“昨夜流言将止于金云骑内部,不会传出皓月宫门,请二位放心。”
朝应澜点点头,问:“大牛二虎他们走了?”
“是。”见冬点头,“昨晚前院收拾干净后属下就让他们走了。”
“这么急?”朝应澜多看了她一眼,反应过来她是怕宁咎今早起来杀人灭口,才会冒着宵禁把人连夜遣走。
倒也不怪她多心,以宁咎近来的行事风格,这显然是一个很理智的判断。
朝应澜不置可否地点了头,恰巧此时见春见夏也从后院出来了,瞧见这边的闹热自然而然地聚了过来。
见夏脸上原本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见宁咎脸上的淤肿的掌痕后吓了一大跳:“恁这脸咋整的?!”
他嘴上是在询问,但黝黑俊脸上一双亮金眼珠左来右去地移,就差没把“恁咋又被小侯爷打咧”写脸上了。
宁咎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接着道:“情难自抑。”
见夏:“?”
不关他事还能关谁的事?恁情难自抑干啥?恁情难自抑抽了自己一巴掌是咋地?
见春不着痕迹地和见冬对了个眼神,见后者比了个“放心”的眼色,这才试探性地发问:“你们俩现在和好了吗?”
见秋听见这话立刻容光焕发地接上:“他俩岂止是和好?春姐夏哥我就这么跟你俩说吧……”
他看了眼朝应澜和宁咎齐刷刷移过来的眼神,花了一秒钟想出来一个委婉的措辞,随即热情地宣布:“这儿昨晚没上床的就只剩下我和见冬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空气安静了几秒。
有那么一个瞬间,朝应澜确信自己看到见冬露出了一种沾到脏东西的表情。
见秋话出口才觉得不对,扭头冲见冬摆手:“不对不对,见冬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见冬放在自己脸上一动不动的视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霍然一把抱住自己:“你想对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不行啊!”
“……”
见冬碍于两位领导在场,捏着拳头面无表情地挪开了眼。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比如现在的朝应澜就笑出来了,他带着这般俊美炫目的笑容给见秋来了一爆栗:“少说两句,好吗?”
见秋“嗷嗷”叫着捂住自己脑门,扭头就去找宁咎可怜巴巴地撒娇:“哇——咎宝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肿啦?”
宁咎被这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叫得愣了片刻,没想到这小傻子当了大将军后性子竟然更加……外放了。
片刻之后,他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这块微微发红的圆润额头“嗯”了一声,回头看朝应澜,低声道:“都给人敲红了。”
朝应澜似笑非笑地歪了头:“那要不你帮他敲回来?”
宁咎闻言又扭回头看了看:“其实也没有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