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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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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朝应澜的步子迈得很快,握着人手腕的力气也不小,宁咎只保持正常的走姿都要费些力气,不得已低声道:“小侯爷,慢些走,我跟不上。”

走在前面的人默不作声慢下脚步,还顺带想起来他腕上的淤青,放松了攥人的力道。

刚一拐出过径门朝应澜就扯过那只手打开,不出所料地看见了正在渗血的掌心。

他眉头紧皱地从宁咎襟前摸出那方桂花绣帕,低头小心摁掉血迹时没看见头顶安静餍足的眼神,只看见眼前这块反复结痂又被抠掉的伤在寒冬腊月都有要发炎的趋势了,又痛又恼,忍不住咬牙骂:“你不想撤直接拒绝我不就好了,又掐自己干什么?”

「说得好听,就好像你被拒绝了不会生气一样。」系统凉丝丝地吐槽。

“我生气又怎样,顶破天不过吵一架,我还能打你不成?”朝应澜瞪过去,随即看到宁咎脸上顶着的掌痕,心虚了一秒,“……而且你好好跟我讲,我也不是一定会生气。”

系统:「尊嘟假嘟o.O?」

朝应澜:“……”

他简直是气昏了头,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跟自己说话的不是宁咎,颇为烦躁地把统禁言了。

这时,头顶的人低低开口了:“嗯,下次不会了。”

很乖,嗓音偏低,还带着成熟男人的磁性和醇色。

两年前朝应澜就受不了这样,现在他拿起这么一把嗓子伏低做小装可怜,更是不亚于勾着某人的心弦撩拨,让他一点脾气都硬不起来。

“……你说的。”朝应澜又伸手从宁咎怀中掏出那只蓝白瓷瓶,把手帕团成一团想扔,被宁咎动作自然地接进手里。

朝应澜拔开瓶塞:“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有下次……”

他本来想依照积习说一些类似“你等着瞧”、“我饶不了你”之类的狠话,谁料出口却是:“你就来掐我算了。”

宁咎面色一顿,重复:“掐你?”

朝应澜也被这鬼使神差的一句听怔了一瞬。

不过话都出口了,他也不至于还要往回收。

但让宁咎像掐他一样来掐自己,这方案一听就没有可执行性。

小朝总不喜欢讲没有可行性的话,于是他放回药瓶后伸出左手递过去,改了改说辞:“下次你掐一下我这只手心,我就知道你在难受了。”

不知何处的梅香从洞门外浸来。

宁咎轻轻接过那只精贵白皙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掌心:“好。”

被手心暖热的药味和腊梅花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不准太重。”朝应澜一辈子还没说过这样的软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语气生硬地找补了一句。

眼里垂落的贪恋近乎要滴出来,宁咎艰难摁下自己眼里破土而出的阴稠欲望,轻得近乎只剩气声:“好。”

在外面宫道马车上候着的人是个脸生的小太监,乌蕨昨晚守了一夜没睡着,早上被宁咎叫回去补觉了。

说是来收东西,但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收的。

养心殿里四下无尘,窗明几净,暖龙倒是一直供着,就是丝毫没有人类居住的气息,像是个古代版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宁咎打开衣柜准备取衣服,朝应澜跟过去一看,看见一柜子五彩斑斓的黑,登时头都痛了:“都别要了。”

刚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宁咎转头问他:“不好看?”

“不好看。”朝应澜毫不见外地坐上那把皇帝御用办公椅,随口道,“你穿白的好看。”

话出口后才觉得这话耳熟,像是很久以前说过一样的。

说起来,上次看他穿白……也是蜀道易那日。

好看是好看,好看极了,只可惜紧接着就被自己坑进了大牢。见冬说乾清门哗变他杀回来时就是穿的那件,不过彼时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朝应澜顿了顿,突兀安静下来。

宁咎看见他反应,将柜门轻轻关回去,声音又温又软:“那便都不要了,等会上街时你替我物色新衣,可好?”

朝应澜转过眼,在目光相接处懂了他言下之意。

他动了动唇:“过来。”

宁咎依言走过来:“怎么了?”

朝应澜仰头看停在椅背后的人,扯着金丝珠玉的领子要人弯腰,本想亲亲他的嘴,半路却被他颈间不住起伏的喉结引走了视线。

“怕什么。”

他近乎不出声地问,随即将人拽得更下来些,仰头舐咬上那颗线条分明的漂亮喉结,引得人猝不及防抖了一下。

他半是厮磨半是舔舐,松口时原本青白的冷玉都泛起薄红来,釉着一层潋滟水色,倒是不抖了。

原本一丝不苟的衣领被扯得散开,露出一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红痕,是昨晚被抵在石柱上掐出来的那一道。

朝应澜伸手触摸那片淤痕,轻道:“内务府审美不行,下午我给你搭好看的。”

宁咎睁眼时眸色恍然,好像是化烟成雾的魂魄刚刚凝回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好。”

也不知内务府的司织们听到自己精心设计的云锦里缂丝面十二种丹青混绣成墨色的帝王御袍被人嫌弃审美不行会是什么心情。

那之后宁咎去收拾其他物什,朝应澜则无聊地把玩起他桌上的东西。

砚台干了,大抵乌蕨是个不靠谱的,宁咎又不准别人擅进他房间,沾过墨的毛笔也没人清洗,漆黑笔头开了裂。

桌面侧边摆着一摞书报文件,最上面就是《浮生纪》,他随手一翻,自己在太和殿外临时折的那道书褶还在。

下面压着一份草拟到一半的修政草案,从军政到农事已经密密写了八页半。朝应澜政治不好,但他相信主角拟的政策肯定差不了。

他在律法篇中看见了影猗相关的刑制改法,最后一页是税法,在“亩产丰歉,酌”处戛然而止,估计他那晚就是写到这里时收到了城隍庙传来的消息。

朝应澜的拇指在“酌”字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沉黑色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来太和殿出事之前见春就来找自己旁敲侧击地说过一次,当时就有提到过,自从十一月初五登基大典之后宁咎对政事的态度就一改此前的逐一批复指令明晰,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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