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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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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苏家的蝉,就算想脱壳了,也会等到犀州事毕,对不对?”

一句话出,苏慎手猛地就是一抖,木头扳指和玉石六角桌撞出一声闷响,在无声地风响得突兀。

与此同时,朝应澜总算听明白这事了。

原来如此。

难怪苏家这么着急要将宁阅送去犀州。

他刚才听宁咎那话音还在困惑呢,虽说苏家现在危如累卵动仄倾覆,动机是很充分了,但他们一无实力二无大旗的,拿什么养兵谋反?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朝应澜倒是想起来了,原文里的确提过一个人,只出场了一次,是在苏慎和宁阅死之后试图刺杀宁咎复仇,被后者反杀。

据文中描述,其声形样貌都与宁阅有九成相似,以至于让宁咎都恍惚了一瞬,险些就被他得手了。

看书的时候朝应澜还以为这是宁阅的哪个表亲,没想到居然是苏家为他备的替身。

平心而论,苏家藏的这最后一招倒也算向死而生了。

若他们当真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宁阅“死”在犀州,届时再扶柩回京,死人妆一化,尸身一腐,九分像也能成十分。

这样一来博了忠义美名,宁咎不管是出于舆论还是考虑到苏家已无威胁,都该会打消灭了苏家的念头;二来宁阅未死,火种就不会灭,到时候暗中潜回甘阳培养势力,和京中里应外合,筹谋个五年十载的,未必不能翻盘。

不过再多筹谋还是抵不过自家男朋友的超绝智谋值,提前暴露,早早破产。

寒风漫过无声的六角亭,宁咎定定看着对面之人,轻声落下结语:“你我恩怨,就算清了。”

这是一场结局注定的角力,输的人万念俱灰,赢的人也无半分快意,只有VIP观众在心里暗爽。

犀州距甘阳不远,若等赈灾队伍真进了犀州,变数就多了。

如今宁咎直接告诉苏慎他会在去路上动手,在队伍抵达犀州之前截杀宁阅,让苏家来不及进行金蝉脱壳的计划,她却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只能眼睁睁在这座院子里等待着一切的发生,等待亲子死亡、苏家倾覆的消息传回这方院墙,差不多也够偿还她的毒杀之仇了。

没成想,在得知自己满盘皆输后的仅仅数息,苏慎就已经强自稳下呼吸,再次开了口。

“陛下日前问我,为何先帝身为影猗,膝下算上早夭子一共九儿七女,却只有你一人是影猗……”

电光石火之间,乌金色瞳孔猝然压紧,VIP观众猛地坐直了,刚才心里的那点暗爽转瞬间荡然无存。

「你瞎分析个什么劲,说得跟真的似的。」他突然骂了系统一句。

系统感觉自己就像那路过的狗:「?」

朝应澜没再理它,无声吸了一口气,耳边苏慎继续道:“照理说西凉一族的圣巫女血脉虽与皇室相差甚远,但却是世间少有的至纯至净,若先帝连与她诞下的子嗣都是影猗,那么他所有的后代都该为影猗才是。”

系统这才惊异道:「她说得对呀!这是怎么回事?宿主?宿主?」

朝应澜干脆扭过头看人,凭借咫尺之距和过人眼目看清了纱下那道冷如冰塑的漠然神情,心脏一路往下坠得发沉,没有回答。

“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便是一直以来太医院送去各宫的那方安胎药。”

几句话间苏慎就彻底镇定下来,徐徐述说道,“一直以来,但凡哪宫妃子有了身孕,先帝都会命太医院日日送去安胎药,直至临盆。养心殿那夜后我便去太医院查过此药,才得知太医院只负责熬煮先帝差人送去的药材齑粉,竟无人知道药方是什么。”

“如今想来,只怕那药并非真正的安胎药,而是北域一种可以调转胎儿血统的秘方。”

朝应澜用力闭了闭眼。

这两人在这亭下对拼刺刀,方才那一把涉及江山社稷人命无数的大刀他只当看戏,现在这把故旧残刃却给了他一丝切实入肉的痛感。

“我怀阅儿时也曾喝过此药,说来也怪……”苏慎面容平静,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对面人身上,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先帝一向极为重视这件事,每次都会派李安亲自前去,督视着宫妃喝完才算了了,而陛下,您的生母花妃当年应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最终竟没有喝下那些药。”

“我也不知花妃从西凉远赴京城,究竟是如何知晓了先帝的秘密,又是如何成功避开李安的监视,我只知道当年她临盆时请去的那几位宫妃,都是个顶个的家世显赫,荣宠不衰,谁成想……”

后来的话苏慎没有再说,也并不难猜了。

花妃——也就是西凉圣巫女乌尔泽图——设计避开那安胎药,显然是计划借自己的胎儿为证据拆穿崇安帝的身份问题,扰乱邺国的朝政。

她以为只要在场的人够多够尊贵事情便能闹大传开,却没想到狗皇帝如此丧心病狂,竟直接在当夜一把大火把所有知情人烧了个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天光沉寂,刺骨寒风从不知哪个方向漫过来,凉意一阵阵地往骨缝里窜。

这样说来,这位圣巫女绝对不是那老妪口中清纯无辜、充满母爱光辉的小白花,反而是个钢丝悬命、不顾一切的野心家,一如那间城隍庙中为她所塑的神像。

朝应澜突然回想起当时庙中宁咎问“圣巫女”时异样的语气,临走时一眼也不曾回头的冷漠决然……

原来那不是冷漠,是无比的失望。

自己是陷进了原文的惯性思维里没有细想,但宁咎却是在那个当下就反应过来了。

所以他会生病,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爱过”他——毕竟自己那点任何一个现代文明人都会生出的怜悯心原本就称不上“爱”,那本就是轻易而廉价的东西。

他之所以生病,是因为他这一次知道了崇明帝的真实身份,所以在听到老妪说出“圣巫女”三个字时就猜到了自己的诞生非但不被母亲期待,甚至很可能只是她用来攻击敌国的工具。

不管乌尔泽图当年是如何避开监视,在她决定不喝药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在心里放弃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不会不知道这整个计划中处境最危险的便是这个孩子,也不会不知道就算他能侥幸活下来,这个以影猗之身降临世间的孩子日后又将在世间面临多少险恶和痛苦。

但她不在乎,因为这只是一件被她藏于腹中的武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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