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咎回来已是戌时末刻,皓月宫里万籁俱静。
他悄无声息推开寝殿的门,刚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漆黑屋里,一个人影一声不吭地从书桌后抬起头。
冷月浅辉没能照透他眼底,只能看见一片看不明晰的浅淡雾气。
尚不等宁咎说什么,他便赤脚踩着暖热的地砖走过来,一把捧住人脸颊亲了上去。
不知为何,宁咎心里一紧,近乎是本能地将人抓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急促纷乱的吻印在唇上,方才金銮殿中数名太医“心脉无恙,未见蛊毒”的证词和他其后叫木生去查的那些问题同时在脑中响起。
他半垂着眼睑去看月色下这个明透如玉、却又总叫他看不清的人,半晌阖上眼,敛去那片隐隐发颤的浓稠黑暗。
朝应澜的头依旧不太舒服,但他觉察到了今天的宁咎不太一样。
因为很明显。
以往像这种时候他总是会刻意放松身体,任自己予取予求,现在却一反常态地用一只手摁上了自己的后脑,还微微用了力,是个相当明确的“禁止逃离”的姿态。
之前所有的亲密行为宁咎从来都是让他主导,这还是他第一次暴露出这么强的侵占性。
要是放在平时朝应澜早就被惹恼了,然而今天他心里乱得不轻,竟当真就这么把主导权交了出去,甚至允许了对方将自己抵在桌上厮磨着加深。
这本就是一个算不得缠绵的吻,在宁咎不断加强的攻势之下更是演变成了一种近乎失控的占有行为。
二人的呼吸交缠着加重。
潮湿温热的风在宁咎将人压到床上时停了下来,朝应澜伸出一只手抵在身上人的咽喉处将他推离了一寸。
掌心的喉结在发烫,一抽一抽地滚动着。
他哑声问:“要翻天?”
话音一落,身上的所有桎梏瞬间消失了,面前人顺着颈间那点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躺倒在床褥中,方才的那个浑身充满压迫感的强势得近乎疯狂的人像是一个没出现过的错觉。
朝应澜另一手撑在他耳边,垂眸看这人一下就乖觉下来的样子。
一双潮湿的眼睛看向自己,像谷雾里的灯。
宁咎低声道:“我是害怕。”
朝应澜很轻地问:“怕什么?”
“我是害怕……”
那一瞬的月色轻如幻梦,空气温柔而引诱,诱着他半真半假地袒露出了心底最深处的软弱,“怕你不知何时,便不要我了。”
“你总装可怜。”朝应澜俯身又去亲他,“冷不冷?”
亲吻一下下地落在了泛青的眼下、脸侧的浅疤、颤抖的喉结、冰凉的锁骨……
如果欲望是夏夜的暴雨,那珍爱应该是在寒冬里冒着泡泡的温泉。
宁咎微微仰着头,散在空中的目光似融化又似喑哑。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淌了满床,连同魂魄一道融化进了这道温热的泉水中。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一晌。
那晚最后他抵在他肩头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像乞求,或者像哀求:“别不要我……朝应澜,你别再不要我了,好不好……”
被泉水蛊惑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有人怜惜地抚摸他泛着水色的浅淡双唇,像是为了停下他的哀求:“不会。”
他说:“怎么舍得。”
刹那间月色与泉水交融,宁咎恍惚看见飞舞的泡泡在昏暗里散开雪白的华光。
紧攥的手指卸下力气,不知从何处落下一滴凉透的泪,像是含着无数个月夜的寒霜,短暂融进了这一晌暖泉之中。
次日的马车上,系统打着哈欠缓缓上线,照例查了一下各项数值面板,对着眼前仇恨值“啊”地叫了一声。
昨晚它宿主又要拉着他主角做少儿不宜的运动,它早早就自觉关闭了监控,此时对着眼前明明白白一个“1”由衷赞美道:「宿主你很夯啊!」
朝应澜今天心情还不错,此时正在将宁咎的几缕头发绕在手里打结:「嗯哼。」
大概是后来营养跟上了,宁咎现在的发质好得不像话,昨晚铺在床上反着月光,像一整片乌黑的锦缎,陷在指缝中又柔又痒。
朝应澜慢条斯理把玩了一会手中乌发,而后手一伸捏住他捧了一路的书脊,抽出来丢去一边:“差不多了。”
被夯完依旧起了大早,坐在马车上还在查阅《天下郡国利病书》的新帝陛下缓慢眨了下眼,笑起来。
“笑什么?”朝应澜警告他,“遵医嘱。”
“遵谁嘱?”宁咎含着笑,漆黑眼眸往车上烟缕安静的篆香一转,告诉他,“医嘱还剩半刻。”
朝应澜捏着他下巴过来不准他再看,亲了上去。
半刻钟后,目光痴醉耳尾乱颤的陛下被松开了手腕,听见耳边轻而挑弄的笑:“医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