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陛下后,木生将目光放在了见冬身上。
今天是他鲜少能跟见冬独处而不显突兀的机会。
分明骨瓶就随身携在自己身上,这是行动的绝佳良机,但不知为何,陛下却下令不动。
既然如此,木生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在这位同僚变傻前认真跟她讨教一下情报工作的统领经验,以便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这段时间有一个疑惑始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金乌府的情报系统架构看似一般,为何事事都能先自己一步知道?
想必是有诀窍。
旁边的见冬心情舒畅地伸了个不明显的懒腰,准备四处逛逛,享受人群里的独处时光。
等了几息,却发现身边的这个大块头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向左走了几步,看看挂了一墙河灯的摊贩,又向右走了几步,看看摆了一片香囊的推车,而后面无表情地往后一转:“?”
上挑的眉毛是“下班了同僚”,下压的眼角是“跟你很熟吗”,皱起的川字纹是“滚”。
木生用他那副没有起伏的声音道:“大家都是两个人,我们一个人,很奇怪。”
见冬了然。
她们搞情报的多少都有这个毛病:必须成为人群中最普通的一员,否则就会感到紧张。
但这是皇家玄冥卫的工伤问题,不归金乌府负责。
于是她以同样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我不介意。”
木生思索片刻,再次开口:“我们四舍五入,算一家人,可以交流工作经验。”
到底是谁放值了还想跟同僚交流工作经验?
见冬心如死水,刚准备开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如雀鸟的声音:“王姑娘——!”
死寂的绿眼睛忽而一亮,见冬转过头,平若静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明显的波动。
只见灰天白幕下,花漫山披着一席五颜六色的花哨披风,支着一把番茄炒蛋配色的明亮大伞,高举过头顶以穿过人群,逆着风雪挤了过来。
“——王姑娘!你怎么会来这儿?咦,这位是?”
花漫山这时才看见一旁的木生——倒也不怪她,实在是后者一身漆黑地往这雪地里动也不动地一杵,高大得让她一眼过来只能看见他胸口,乍看和一截漆黑的树桩子没什么两样。
她的目光一上一下地在这两张如出一辙的冰块脸上来回梭巡了两圈:“王姑娘,这位是你的……”
“普通同僚。”见冬面无表情但嘴皮迅速地接道。
“哦,”花漫山迟疑地看了一眼二人旁边的板车上成双成对的香囊,以及上面满满的鸳鸯、爱心和蝴蝶,“那你们这是在买……”
始终默默旁观对话的香囊老板此时从最角落里掏出了一对绣着金元宝与大白米的囊袋,开朗接话道:“——寓意同僚关系和谐、共赚俸米工钱的锦囊妙袋!”
见冬皱眉看过去:“?”
花漫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等了一会,看着见冬和大叔面面相觑的脸,开口打破僵局:“这香囊卖成多少钱?”
老板两手捧着那对香囊:“一只七文,一对十文!”
见冬面无表情:“太贵,不买。”
老板察言观色,从善如流地从摊上满堆琳琅香囊中精准挑出一对粉色的:“我这还有象征友情天长地久的桃花香囊,看二位小姐如花似玉,动静相宜,也可以买一对走呀!”
“哦?”花漫山来了兴致,伸手接过大叔手中的香囊,看了看,又嗅了嗅。
大概是今日不用去医馆换装的缘故,花漫山今天簪了满头明艳花簪,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地发出清泠脆响,响得见冬肋骨间一跳又一跳。
“嗯……这香囊虽说图案丑了些,但胜在布料不错,里面的香料用量也足,还添了少许安神檀香,十文钱一对其实还挺划算的。”花漫山小声跟见冬说。
老板完全没听到第一句话,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美道:“嘿,这位姑娘是识货的!”
“好说好说,”花漫山素手一挥,“本姑娘买了!”
“好嘞!”大叔兴高采烈地接过铜板,“姑娘慢走!”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等见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一个明眸皓齿面若桃花的姑娘将一双粉色香囊捧到了自己面前:“王姑娘,你想要哪个?”
见冬一时间只觉得喉口发紧,眼底发晕,根本看不出这两只香囊有什么区别,最后只随便拿了一个:“多谢花姑娘。”
花姑娘?
自从花漫山出现就没再说过话的木生一听,抬头仔细打量了一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见过她——在画像上。
这是太医院首席太医花祜迭的独女,前些天陛下多问了一句,看过她的画像后就没动那个太医。
原来她们都认识。
花漫山余光瞥见后面那个明明块头很大但不知为何就是存在感极低的男人,凑去见冬耳边小声提醒道:“你的同僚之谊……?”
那一刻见冬只感觉到一团透着草药味的暖热芳香扑鼻而来,金乌的敏锐嗅觉顷刻被淹没殆尽。
她咽了下唾沫:“……不重要。”
听得一清二楚的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