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烧烤摊的不远处,隔着拥挤攒动的人头,另有两个共伞相偕的人正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二人衣着鲜亮,俊美登对,在成双成对的情侣堆中也显得尤其惹眼,正是那对微服出游本该低调打扮的帝王与侯爷。
朝应澜今天给宁咎搭了一身翠绿,配上他穿衣显瘦的身材、淡白冷调的肤色、轩然不群的气质,整个人看着就如修竹立雪般内敛又傲然,直叫人挪不开眼。
不过大概只有在朝应澜的距离才能看见漂亮竹子脸上异样的薄红。
中午饭桌上,面对见秋的盛情邀请,朝应澜原本是无动于衷的——原因无他,今日大雪,要是真出了门还不知某些人会怎么痛,居然还在边上给见秋帮腔。
直到最近太无聊以至于逛了两百页商城的系统逮着机会发言,朝应澜才改变了主意。
于是此时的宁咎看似风轻云淡衣袂翩然,实则衣服里挂满了源源不断散出热意的扁布袋,生生在数九寒天里热出了两颊绯红。
也多亏了这些天朝应澜的针线活大有长进,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十二个外包装缝进衣服里。
他握着人撑伞的手腕,将手指探进袖口中摸了摸:“不疼吧?”
“不疼。”宁咎摇了摇头,呼出一口热腾腾的雾气,小声问,“为何将铁粉与碳粉混合会有此般功效?”
朝应澜笑眯眯地告诉他:“因为科学。”
宁咎也跟着笑起来,低低地说:“主子懂得好多。”
朝应澜满脸矜持中带着“你男朋友厉害吧”的表情,轻巧的尾音像翘起来的猫尾巴尖:“嗯哼。”
宁咎原本正弯着眼看他,又被勾得凑过去亲了亲。
说话间,一旁路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吆喝声:“走一走瞧一瞧哎,投壶送礼了哎,中十支送爱神花灯,中二十支送后门系统啰!”
因为立了功所以今天破例没被禁言的系统打了个激灵:「宿主你听到了吗?!」
「嗯。」朝应澜耳朵一动,脚下一拐就朝声音来处走了过去。
“哎两位俏公子,玩玩投壶不噻?”开摊的小伙子看了一眼二人亲密无间的肢体距离,了然于胸地一笑,带着不知哪座山头来的口音热情招呼道,“爱侣投壶,两个人二十支,只要中十支就能得爱神娘娘开光过的花灯一盏,双人四手从情人桥下放入河中,可保有情人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巨大的伞篷下,各色花灯琳琅满目摆了一地,煞为壮观。
朝应澜略微皱眉,目光顺着花灯梭巡往上,看见最尽头处摆了一个木牌,凝眸一瞧,上书五个字“猴们戏铜锣”。
朝应澜:“……”
系统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猴就猴,还猴们,谁取的名字?我真服了!」
朝应澜再想想也觉得是自己敏感了,卸下方才绷起的神经,转而打量起那木牌上方摆的价值二十根矢的东西。
宁咎见他反应,原以为他是被那“爱神花灯”吸引了,此时顺着视线看去才知道勾起他兴趣的是这尊小玩意。
意外点亮的期冀被风雪轻轻吹熄,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又缓慢归于平静。
他掩过那道深暗无声的失落,收伞甩了甩,笑问:“主子想要那个?”
小伙子眨了眨眼,很有眼色地改口介绍道:“这个,这个便是那天光阁旗下机关堂最新出品的玩具,近日风靡京都大街小巷的‘猴们戏铜锣’,原价一个就要卖二十两纹银呢!”
他说着将那玩具取下来,好叫二人看得更清楚。
那是一个做工相当精致的玩具,木头底座上是十二只木雕猴子绕着中心的小型铜锣围了一圈。
整个玩具只有巴掌大小,小猴子更是只有拇指那么大,却是每一只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朝应澜突然轻笑一声,指着其中一只猴子问:“那只打坐的像不像你?”
他指的是一只瘦猴子,一身衣衫嫩绿,正在正儿八经地盘腿打坐,一张猴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宁咎打眼一看也跟着笑,而后道:“那旁边那只懒猴子便是你了。”
只见那只瘦猴子边上,另一只猴子正裹紧了被子跟没骨头似的斜倚在底座上,浑身洋溢着懒唧唧的气息,身上裹的被子还恰好是朝应澜今天穿的亮紫色,裹成一团恰如一颗圆润的紫葡萄。
“你才懒。”朝应澜瞪他一眼。
“此物可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里面大有乾坤——二位且看,只需像这样,”小伙子伸出两根手指将两片张开的铜锣捏合上,底座里随着铜锣缓缓再拉开的动作发出一阵骨碌碌的动静,“然后就可以开始玩了。”
小伙子说着随便挑了一只猴子摁下去,正好挑中了那只打坐的绿猴子。
“咔哒”一声,绿猴子屁股下的蒲团陷下去了一指,无事发生。
“来,公子也选一只。”小伙子一脸神秘地将玩具递来朝应澜面前,后者大概猜到这是怎么玩的了,随手将那只懒唧唧的紫猴子摁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咚”地一声震天锣响!
朝应澜猜到了这个玩具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没猜到这么小的铜锣能造出这么大的动静,近乎是跳起来地往身边一缩,随后便听见那人闷笑了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揽在了腰间将他扶稳。
雪窸窸窣窣地落在油布棚顶上,含笑的嗓音在耳边低声道:“主子别怕,我在呢。”
朝应澜还没缓过神来就被他酥麻了半边身子,此时缓缓眨了下眼,后知后觉觉得丢脸,绷着后槽牙站直了身子,恨恨捏了捏腰间那只揩油的手。
“嚯,这位公子运气真好!”
小伙子在这做了好几天的生意,早就学会了在多余中淡定自若地继续介绍,冲二人展示紫猴子面前暗柜里弹出的香蕉,“您这样就算是赢下这一局了,下一局香蕉又会出现在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