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啥火,咋比俺嘞还精纯?”见夏望着那灯惊讶了一瞬间,随即一拍脑门反应过来,“莫不是小侯爷和宁咎点嘞灯?!”
“估计是了,”见春的语气有些意外,又含了些柔软笑意,感叹道,“真没想到他俩还会凑这个热闹……”
“嗐,恁想想他俩那情路,就没顺过几天,要跟爱神娘娘祈个福也很正常……”这话见夏只敢跟自己媳妇说。
就在这时一阵白风卷过,吹得那灯猛地一沉,整座桥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纷纷为它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的样子捏一把汗。
知道这盏灯出自谁手的两个人便更是关切了,见夏遵循每次紧张时的本能,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见春的手,直到被对方反握住挣脱不得,一双明眸笑眼瞥过来问“夫君这是消气了?”才扭捏地一“嗯”。
“阿春以后不能再这样咧,有啥事不能跟俺商量?非得瞒着俺伤恁自个儿嘞身子……”身高九尺的黑皮大汉委委屈屈地说。
见春轻叹一口气:“我是害怕你失望,你不是一直想有我们的小孩吗?”
见夏瘪了一下嘴:“那是恁莫告诉俺恁不喜欢小孩啊……”
见春安静了不可察的一瞬,而后轻笑着问:“阿夏,你还记得在北疆时,我曾问过你,若你有天发现我与你想象中的那个见春不一样,你也愿意同我成亲吗?”
“记得。”见夏小声说,“俺说俺愿意,俺从地府爬回来就是为咧跟恁成亲嘞。”
“现在呢?”见春温柔而沉静地看着他,“现在……有一点后悔吗?”
见夏终于从那盏月亮灯上收回视线,慢而坚定地回握住见春的手,问:“阿春,你晓得俺是啥时候喜欢上恁嘞哇?”
见春摇了摇头。
“是恁第一天到云中嘞时候。”见夏说。
他永远记得十年前那一天。
那天天气很好,他还不是金乌府的四大首领,从邻近州府办完公务,在回云中的路上遇到了落单的驺吾,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柄长枪远远破空而来,径直刺穿了那妖兽头颅。
他回头,见策马飞驰的女子如流星飒沓而来,单手一抬收回长枪,随手挽了一个无比漂亮的枪花。
当时的阳光从银色枪尖一直流进她的眼睛,她束发的红绳被疾风扬起,和枪头的红缨一样夺目。
“当时恁浑身都飘着白雾,俺还以为是仙女下凡时带嘞仙气。”见夏轻轻望着她,眼中像含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和雨露。
见春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她自小就是易汗体质,稍微一热就一身汗,秋冬天的确容易浑身飘白雾。
“我都不知道,”见春很轻地说,“阿夏对我是一见钟情呢。”
“嗯,对嘞。”见夏认真地道,“所以阿春,莫要胡思乱想,俺只要能跟恁在一起,其他嘞啥都不重要,好哇?”
“抱歉。”见春深深看了他片刻,踮起脚亲了亲这双形状锋利却无比柔软的唇,笑道,“好暖和。”
见夏抬手揽住她后腰,二人清清浅浅吻了一阵,等到再抬头时,头顶的月亮灯才刚艰难飞至两层楼高的地方,看样子已经奄奄一息,气数将尽。
“哎。”见夏摇摇头,随即道,“不过他们这再咋也算是放上去咧,已经是很好咧!”
“是呀,越往上走风雪越大,强求不来。”见春叹道。
就在他们以为这灯要开始往下落了的时候,众人再次惊呼一声,只见灯芯中火焰猛地一下腾然变大,像是爱神下凡吹了一口气,精炽火光中,灯盏直挺挺地飞向了大雪交加的天幕。
素茫天地间,荒郊野桥上,这群素不相识的人如同刚刚一起经历了人生大幸之事般欢欣鼓舞,振奋得不行。
有眼尖的人认出来:“此为玄火!此必为绝世高手点的玄火!”
“还需得着你说。”另有高人嘲笑他,“不然普通的火能飞到一半加柴嘛?自然是放灯者又添了一把玄力。”
但大家才不想听高人们的解释,趁此机会开始向爱神祈愿的情侣们纷纷叫他们闭嘴,别叫辛苦下凡捞灯的爱神娘娘寒了心。
见春与见夏忍不住相视而笑。
“蹭蹭他俩嘞福气?”
“当然。”
便也双双跟着闭眼祈愿起来。
距离更远的地方,朝应澜听着遥遥传进耳中的沸腾欢呼,面沉如水地看了眼中连掉了两点的生命值,又抬头看了眼远处飘飞的月亮灯,就像在看一只榨出了最后力气的濒死白鸟。
白鸟刺入灰天,不久后烧破、跌落进冰河,也跌落进不远处一双昏暗无光的眼眸。
火光被流水吞噬,烧成黑灰的纸灯被迅速打湿,一声不响地沉入了暗流。
河边,宁咎定定看着那盏月亮消失在水里,沉霜的眉睫下闪过了一丝不解的茫然,就好像灭的不是一盏灯,而真的是天上的月亮。
但那一瞬间的茫然很快就被摒弃了,随即沉作了一种近乎不顾一切的阴深戾重,墨色点漆宛如寒渊,看着比那将冻未冻的河水还要令人遍体生寒。
他心里想着刚刚问爱神娘娘的那个问题,仰头盯着白茫茫的长空,无端端笑了一下。
半晌,低哑的嗓音轻声说了三个字:“我偏要。”
朝应澜打了三个喷嚏。
宁咎说得没错,再厚的帽子淋久了也是会湿的,那股冰冷的潮气正在从帽底绒毛的间隙中悄然无声地入侵,让他隐隐开始有些头痛。
朝应澜心烦意乱地拍开帽顶的积雪。
他刚才沿着河道、逆着人流,一直走了很久,现在左边是一片盖着厚厚积雪的荒芜草地,在远处是荒郊积雪的密林,左边则是那条汩汩流淌的河流。
「哎呀,宿主你别再走了,这都走到哪来了?你就听我的,回去直接告诉他你没个十年八年的回不了故乡就完事儿了。」
性感系统在线提供恋爱指导,「然后你俩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享受当下,快乐恋爱,根~本~就不需要吵架!」
朝应澜问它:“你知道大概率是什么意思吗?”
「看不起谁呢?」系统说,「大概率就是很有可能的意思啊!」
“嗯。”朝应澜难得点头认可了它的回答,“那你知道,‘我大概率八年后才会走’这句话落进他的耳朵里是什么吗?”
系统问:「什么?」
朝应澜认识他这么久,了解还是有一点的,一字一句道:“是‘从现在到八年后的每一天我都有可能走’。”
系统“啊”了一声,问他:「那你们以后还怎么谈恋爱?」
“没法谈。”
「没、没法谈是什么意思?」系统傻眼了,「那难不成你……你要跟他,分手啊?」
朝应澜皱着眉心,缓缓摇了摇头:“让我安静一会。”
系统乖巧地闭上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