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咎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心思烦乱之下被他径直忽略,只对乌蕨道:“在这跟木生一起等京兆府的人来。”
这情人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京兆府自然难辞其咎。待会来人排查伤亡,官员该问责的问责,商贩该补贴的补贴。
他吩咐完,示意玄甲卫继续带路。
“陛下……”乌蕨往前追了一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看到陛下头也不回地飞身走远了。
见春皱起眉头,猜到两个人又吵架了,否则平时可见不到宁咎这副热锅蚂蚁的样子。
她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才刚放完灯吗,怎么转头就闹上了?
此时见夏终于姗姗来迟,与此同时另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哎,你们在这儿啊,可算找到你们啦!”
“你俩飞得真快,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会武功呀?”花漫山一路提溜小跑过来嘴上就没歇过,杵着伞还没喘匀气便被地上的妖尸吓了一跳,“嚯!还真有妖兽啊?我还以为是谁将下山的老虎走眼看错了呢!”
“哇噻,这是哪位大侠杀的呀?”花漫山见这妖兽已经断气了,直接就要凑过去观察,“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着妖兽呢,今儿运气好!这就是传说中千金一两的君药蜚茸吗……”
“别过去。”见冬还没见过这么虎的姑娘,不由得一把拉住她手腕制止下来。
花漫山回头,两只晶亮琥珀似的眼看过来:“怎么了阿烧?”
见冬撇开眼,低声道:“……有煞气,危险。”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被妖兽咬到或者攻击是会被煞气入体不错,有时不慎吸进了妖兽呼出的气也有那么百里挑一的运气会中煞气不错,可是……这只已经咽了气的呀?
这有哪门子的煞气?
还有,这是哪位?
阿烧又是啥?
见冬在众人的目光里顿了片刻,硬着头皮解释:“刚死不久,周遭或有残余气息。”
见春有点看明白了,抿笑点头道:“有理。”
“哪里有理?”见秋莫名其妙,“见冬,这是你的朋友吗?她为什么这么叫你?”
这一句话直让花漫山虎躯一震,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不敢置信地问:“见冬……?”
花漫山精读每期《二三事》不下六遍,在专栏停办后又自己通过各种渠道钻研过相关信息,因此她非常清楚:见冬,这根本就是金乌府四大首领之一的名字啊!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上次在茶馆中那个一闪而过的猜测,瞠目结舌地道:“阿烧,你、你是金乌府的那个见冬吗……”
她看着阿烧的嘴开合了几次,尚未等到回答,便听那个嗓门很大的少年又嚷了一声:“乌蕨,你怎么没让咎宝把伞拿上啊?”
花漫山如遭雷击。
没错了,不会有错了。
乌蕨,即御前内务总管;咎宝,即宁咎,即当今圣上……
“所以,朝公子就是圣上,宁公子就是定安侯……”她缓缓掐上了自己的人中。
自己上次都干了些什么来着?
跟定安侯阴阳怪气?还跟当今圣上说宫里太医都不说实话?
她头晕目眩,两腿发软:“难怪……我爹干了这么多年突然被降职,原来是被我害的啊……”
见冬一把搀住她,听着就感觉不对,探询地看了一眼木生。
见后者摇了摇头,她出声安慰道:“并非如此……”
话未说完便被远处传来的一声尖锐的兽啸声打断,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紧接着,仅仅数息之间,天色骤然暗下来,厚重的云层里开始隐隐透出猩红色的黯光。
宁咎猛地刹住脚步,抬眼看天。
玄甲卫在愈演愈烈的风雪中回过头,艰难道:“陛下,就在前面了!”
河流中,本应沉寂不动的冬鱼如阵阵银梭般不断跃出水面,正逆着水流往远离京城的方向溯洄。
宁咎心口缓慢下沉。
草木摧折,日月昏红,万物闻风丧胆。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方才那并非单只迷途的幼兽,而是一场兽潮的前兆。